但是她心里堵得慌,又实在无聊,便让从云备了一壶酒,想着喝两盅顺顺气,结果两盅变成了四盅,四盅变成了半壶。
树下的草丛里零零散散躺着几个空酒壶,这酒喝起来甜丝丝的,入口绵软,可后劲大的吓人。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廊里琉璃灯播撒过来的光,在她眼睛里,都已经一阵暗一阵明的晃着了。
她从树上跳下来,才发觉脚底下像铺着一层棉花,踩下去软软的,不太着力。
晚风从花丛间穿过来,带着残余的牡丹香气和泥土的朝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没能驱散她脑子里的那团醉意。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越走越偏,不知不觉绕出了澄碧阁,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一处僻静的园中园。
这里种着一片竹子,密密匝匝的,将外头的灯火和人声都挡在了外面。
一片寂静之中,月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撒了一层碎银。
安静,静谧,放松。
中间有一棵老桃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撑起一大片浓荫,即使是暮春了,因着宫人们为这树围上暖炉,满树的桃花居然还未谢。
树荫下有石凳,石桌桌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竹叶,夹杂着几瓣粉色的桃花。
李昭明扶着树干站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竹叶的清气灌进肺里,花香氤氲,却不浓郁,总算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分。
是了,赏花宴可不能错过,再休息片刻,她就该去挑一个短命丈夫了......
脚步声忽然响起。
很轻很慢,却不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而是像来人本就身形偏瘦,脚步轻浅。
可这园子里太静了,静的连竹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那脚步声也就无处遁形。
李昭明循声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正从竹径那头走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一身火红色的长袍,料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系了一条墨色的绦带,缀着一块白玉佩,莹润的脸颊两边,是两束垂落的珠条,衬得他眉眼如画。
他没有发现李昭明,一双丹凤眼微微垂着,纤长的睫毛黑压压如同蝶翼。
月光穿过竹梢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分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颌的线条清而利落,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李昭明看得清楚,这少年的肤色很白,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见日光的苍白,而是一种薄薄的、透着底下一层淡粉的白,像剥了壳的荔枝,也像初雪后映着霞光的。
这种白,衬着那一身仿佛烈焰燃烧般的衣衫,整个人就像融进了月光里,一团炽热的火焰倏然闯进她眼里,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她靠在树干后,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人身上,像一只猫盯上了一尾鱼。
她喝醉了酒,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可有些本能的反应,是不需要脑子转动的。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滑,滑过修长的脖子,划过平直的肩线,划过腰间那条绦带出来的窄窄一把,又滑回来,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好看。
这是哪里来的小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