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呢?
楚无名见到的苏暮雨,简直和“君子”这两个字截然相反,简而言之——登徒子。
虽然他确实会在亲过来之前问“能不能亲”,可是,无论楚无名同意还是拒绝,都丝毫不妨碍苏暮雨的吻落下来。
被强制爱的楚无名:?
这是同一个人吗?
“君子”这两个字,是这么写的吗?
苏昌河听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和苏暮雨不一样,苏暮雨的笑是含蓄的,是藏在眼底的,是只有离得很近、看得很仔细才能发现的。
苏昌河的笑是张扬的,是整个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参与其中的,是隔着一座塔都能感受到的。
“木鱼那家伙,装模作样,平日里当然是翩翩君子,只是,卿卿,我们做杀手的,心里都有恨,都有一把火,某个时刻,就会不由自主地燃烧。”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是笑着的,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他的眼睛是冷的,是沉的,是深不见底的,像是一口古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
他的手上还在剥橘子,动作依旧细致,可那细致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温柔,是一把被磨得很锋利的刀。
我们做杀手的。
这句话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有血,有泪,有无数个在黑暗中度过的夜晚,有无数次把刀插进别人心口又拔出来的瞬间,有说不出口的痛,有流不出来的泪。
楚无名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苏昌河,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暗火的眼睛。
苏昌河忽然收起了笑。
他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在床边,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楚无名脚上。
那双脚露在旧棉被外面,脚踝上戴着寒铁镣铐,镣铐的边缘衬着一圈柔软的棉布——那是李心月缝的,怕镣铐磨破她的皮肤。
可那些旧伤疤已经存在了,在脚腕的内侧,一圈一圈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年轮,记录着四年来的每一天。
苏昌河轻轻捧起那双被镣铐缠绕的脚腕。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
此刻,那些握刀的手指,正极其轻柔地、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那些陈旧的伤疤。
他的嘴唇落下去。
轻轻浅浅的啄吻,带着满满的怜惜,落在那些淡粉色的疤痕上。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那吻里藏着的东西,是很重的。
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楚无名蹬了蹬脚。
她想把脚收回去,可苏昌河的手握得很紧——不是用力的紧,是那种怎么都挣不脱的紧,像藤蔓缠住了树,像水缠住了石头。
她蹬了两下,实在蹬不开,只好任由他亲。
脚腕上的皮肤很薄,薄得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那温度是烫的,烫得像是要把那些冰凉的旧伤疤一点一点地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