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传：亡国少帝31

楚无名在训狗。

　　啊，不，是狗在黏他。

　　石床上的稻草已经换成了锦被，是之前君玉上来时带的，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坐上去软软的，比从前那张硬邦邦的石床和稻草舒服了许多。

　　楚无名半靠在墙角，身后垫着一个旧棉枕——那是李心月缝的，里面填的不是芦花，是晒干的棉花混着香草，软得像是靠在云上。

　　李心月的女红越来越好，棉枕上的绣花也越来越精致，是一枝瘦瘦的梅花，用银线勾勒，素净得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

　　黑衣窄袖的少年趴在他怀里。

　　不，不是少年了。

　　若论年纪，这人比楚无名还要大上几个月，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楚无名身上。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贴在楚无名微凉的肌肤上，像一团温吞的火。

　　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眼睛是好看的，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可此刻被笑意填满，就显得亮晶晶的，像是有碎星在里面打转。

　　他趴得很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下巴抵在楚无名的膝头，脸颊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落了一肩，发丝落在楚无名的袖口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像墨色的水草在水中浮动。

　　轻轻的啄吻，伴随着模模糊糊的爱语，如雨点一般，落在楚无名的指尖。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雪花落在水面上，像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又离开了。

　　可每一下都很认真，认真到像是要把那双手上每一寸肌肤都记住，都吻过，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卿卿，卿卿，卿卿……”

　　那声音是含混的，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是一声叹息，一声呢喃，一声梦呓。

　　他不是在叫名字，是在唤一件很珍贵的、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唤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轻、更柔、更缠绵。

　　黑衣杀手不敢去亲脖子，更不敢碰嘴唇。

　　他有他的规矩。

　　他可以黏人，可以撒娇，可以把自己变成一只温顺的、无害的、只会在主人怀里打滚的小狗。

　　可有些地方，是他的禁区。

　　不是不敢碰，是不能碰——碰了，就会想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越过那条他不愿意越过的线。

　　偏偏他亲脚，楚无名只会一脚踹过来。

　　这是前车之鉴。

　　上个月，也许是上上个月，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弯下腰去吻楚无名的脚背，那脚背是凉的，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脚踝上还有镣铐磨出来的旧伤疤，淡粉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过。

　　他刚低下头，嘴唇还没碰到——

　　一脚。

　　楚无名蹬在他肩窝上，不算狠，可准头极好，正正踹中了他前天练功时撞青的那块软组织。

　　黑衣杀手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委屈地看着楚无名，那眼神像是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湿漉漉的。

　　楚无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没有滚，换了个地方，继续趴。

　　无计可施（？），苏昌河只好躺在膝头，一下下啄吻着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