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往两边看了看,都没有人。
正要转身回去,我低下头,看见了
门槛上,放着一个小瓷碗,碗里是热的,有雾气往上冒,雾气里是一碗灵米粥,那碗粥熬得很细,米粒都煮化了,化进粥里,只剩下那种绵密的、糯软的质地,粥面上,放着几片我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叶,灵草叶是新鲜的,是刚摘的那种新鲜。
我蹲下来,把那碗粥端起来,往两边的长廊里,又看了一眼。
空的,还是空的。
我低头,看那碗粥,看了一会儿,把手指伸进去,往碗底摸了摸。
摸到了一样东西。
我把那样东西捞出来,拿起来,在朝光里,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玉,不大,拇指盖大小,形状不规整,像是从某件更大的东西上,磨下来的一块碎片,那块玉是暖白色的,里面有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磨出来的,是某人用某种工具,慢慢地、细细地,磨进去的
那块玉上,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只有一个,是一个我认识的字,是一个我很熟悉的字,是一个这十七年来,我见过无数次、写过无数次的字
芜。
是我的名字。
我握着那块玉,在那条空旷的长廊里,蹲着,就那样蹲在门槛前,蹲在那道朝光里,那碗粥的热气,往上漫,漫进我低下去的脸旁边,漫成一片温热的、潮润的雾,雾里,那个“芜”字,在那块暖白色的玉上,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
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握紧那块玉,握住那个字,握住那种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东西
那道敲门声是谁的,那碗粥是谁熬的,那块玉是谁放进去的,那个刻在玉上的字,是谁刻的
我站起来,端着那碗粥,重新走进房里,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块玉放在桌上,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它很久。
然后,把那碗粥,喝了。
喝完,把碗放在一边,把那块玉,拿起来,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放进去,收好。
窗外,那棵灵树的影子,在朝光里,已经被阳光拉长了,拉成一道斜斜的、暖的影,落在那条长廊的石砖上,落在那个空的门槛上,落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朝风还在吹的地方。
那道敲门声,是两下。
两下,停,走。
不等我开门,不等我出声,放下东西,离开。
我把那个节律,在心里转了一圈,想了很久,最终,在那间厢房里,对着那扇窗外的灵树,轻轻地,开口,声音只够让自己听见:
“张真源。”
窗外,朝风,轻轻地,过。
钩子:
当天下午,我在宗内转,路过藏经阁外的一道侧门时,无意间听见里面有两道压低的声音
一道是外门长老的,是那个花白头发的声音,是那个我认识的声音。
另一道,我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低沉的,急迫的,沙哑的,从那道侧门的缝隙里,漏出来,漏进我的耳朵里:
“……镯子,是上古的东西,不能让魔渊的人,先一步”
那道声音,骤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说话的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把那句话,咬断了。
那道侧门的缝隙里,沉默了一息,随即,传出来一道脚步声,是那种往门边走来的脚步声
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往侧门旁边的那棵灵树后面靠了进去,靠进那道树影里,把呼吸,压住,把神识,收进去,收成最小的那个核,缩在那道树影里,一动不动
那道侧门,慢慢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