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凛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泪痕。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只记得梦里有很多门,一扇一扇地排列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每扇门后面都涌出不同颜色的光。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些光,没有哭。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把枕套拆下来,拿到洗漱间用水冲了冲,拧干,重新套回去。
湿的枕套有些凉,贴在脸上不太舒服,但没有别的办法——她没有第二个枕套,也没有时间等它晾干。
七点十五分,她下楼,路过事务所。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国木田今天来得比她晚,敦大概还在睡,晶子应该还没到。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房间里有床,有椅子,有书,比这里更舒服。
但那是“她”的房间——一个她还不完全习惯拥有的空间。坐在这间事务所的沙发上,反而让她觉得更踏实。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共享的空间,有别人的气息、别人的痕迹——国木田桌上一丝不苟的文具摆放、敦放在角落里的那双备用运动鞋、晶子诊室门口贴着的一张手写的“诊治中/请敲门”的牌子。这些东西在告诉她:这里有人。
她不是一个人。
八点左右,敦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有些肿,手里拎着两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到凛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那种明亮的笑容。
“朝雾小姐,你好早!”他说,“吃早饭了吗?”
“还没。”
“我买了三明治。”他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鸡肉的,可以吗?”
凛接过三明治,打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有些干,鸡肉的味道很淡,但这个三明治是温的——敦大概是跑着过来的,塑料袋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谢谢。”她说。
敦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三明治开始吃。他吃东西很快,三口并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像某种小动物。凛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
“朝雾小姐?”敦嘴里还含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像白虎。”凛说。
敦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吃相不好吗?”
“不是不好。”凛说,“就是很像。”
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挠了挠头,继续吃。
太宰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九点不到他就推门进来了,头发是湿的——大概刚洗过澡,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绷带也换成了新的,白得有些刺眼。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凛和敦,嘴角微微一弯。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敦站起来:“太宰先生,昨天的案子今天要继续吗?”
“继续。”太宰走到自己的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今天去见委托人。朝雾也去。”他看了凛一眼,“九点半出发,别迟到。”
“我没迟到过。”凛说。
“今天是第二天。”太宰竖起一根手指,“路还长。”
九点二十五分,凛在楼下等太宰。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色长裤、深灰色薄外套,折叠刀别在腰后。头发扎成了和昨天一样的低马尾。她把刀的握把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抽出来。
太宰从大楼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
“刀带了?”
“带了。”
“三明治吃了吗?”
“吃了。”
“那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往车站的方向走。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只被拴了无形的绳子的小动物。
她对自己的这种跟随感到有些不自在——她不是一个习惯跟随别人的人。
但太宰走路的方式让她觉得跟随是自然的,不是因为他在领路,而是因为他走的路确实是对的。
委托人的家在横滨站以西的一个住宅区。
那里不像港口附近那么嘈杂,街道两侧种着整齐的行道树,一栋一栋的独栋小楼排列在安静的巷子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太宰在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按了门铃。门铃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到邻居。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夹在脑后,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嘴唇有些干裂。
看到太宰和凛,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迅速熄灭了。
“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也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是的。”太宰从口袋里拿出侦探社的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凛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太宰晃证件的动作很快,快到委托人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看,但足够让她相信他的身份。“这位是我的助手,朝雾凛。”
凛微微点头。
委托人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这种干净透着一种刻意——像是有人为了迎接客人而临时打扫过的,但又因为心不在焉而留下了一些遗漏。
茶几上有一盆绿植,叶子被浇了太多水,边缘有些发黄。沙发的靠垫摆放得很整齐,但中间那个靠垫上有压痕——有人在上面坐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