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CBD的日头毒辣得晃人眼,白花花的光洒在写字楼外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亮。苏晚刚签完那份三千万的合作案,踩着十厘米高的细高跟,从旋转门里迈了出来。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利落。她身后的助理小刘还沉浸在刚刚会议的余韵中,滔滔不绝地絮叨着:“苏总思路真清晰!刚才客户夸您那话我记下来了——‘杀伐果断又不失圆融’。”风一卷,路边梧桐叶哗啦啦刮过脚踝,带起一股热浪。苏晚抬手想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不经意扫到马路牙子边靠着的那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微瘦却仍有力的小臂。三年没见,沈知衍比记忆中更高了些,下颌线紧绷得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他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脚下已经积了好几个踩扁的烟头。当他的视线撞上苏晚时,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旁边垃圾桶上,几步便跨到了她面前。
“砰——”一声闷响,助理条件反射地挡在苏晚身前,警惕地开口:“您找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知衍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嘶——”路过的上班族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照录影。“咚咚咔嚓”,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泛白。
苏晚沈知衍,你有病就去治。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刺骨。
但沈知衍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讽刺,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啪”地打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哑声说道:
沈知衍晚晚,我等了你三年。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尾隐隐泛红,看上去似乎受尽委屈。周围的人群起哄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大声喊着“答应他”。苏晚胸口翻涌起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整个人都烧得发烫。
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沈家订婚宴上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沈知衍站在台上拿话筒宣布,“我要娶的从来不是什么林家千金,而是养了十八年的妹妹苏晚。”全场宾客的目光如针扎般射来,养母怒吼着“白眼狼”,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将她的行李从楼上丢下,连枕头底下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被撕碎,她只能蹲在大雨里一张张拼凑……
而当时,沈知渝被关在房间里,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最终,她攥着半干的通知书买了站票,坐了三十七小时的火车逃往南方。
这三年,她白天跑业务晚上写方案,吃三个月的泡面啃馒头,最苦时高烧三十九度还要爬起来修改设计稿。为的就是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将她视若垃圾的地方!
现在这个人,竟还有脸跪在这里说,他等了她三年?
苏晚冷笑了一声,扬眉扫了一圈围观的路人,最后目光冷硬地落在沈知衍脸上。
苏晚等我?沈总倒是说说,等我干什么?等我再像三年前一样,被你害得被沈家扫地出门,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剩吗?
刻意放大的音量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起哄的人群噤声,不少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举着手机的手也抬得更高了。
沈知衍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捏着戒指盒的边缘,指节泛青,他艰难地开口:
沈知衍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和家里闹翻了,沈家现在由我掌权,没人能再欺负你。晚晚,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苏晚的手腕,可苏晚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这时,一直愣在一旁的助理终于回神,连忙挡在两人之间。
助理先生,您是谁啊?我们苏总还有下一个会议,请您别耽误时间了。
然而,沈知衍似乎根本没注意助理的存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苏晚,全然不顾四周的窃窃私语。
沈知衍你不答应,我就不会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与三年前何其相似,那会儿他还坐在沙发上,笑得漫不经心,说“晚晚以后我养你”。而此刻,他的模样让苏晚感到一种荒诞的滑稽。她看着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然后弯下腰,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戒指盒。
这一举动引发了一阵新的惊呼,沈知衍的眼眸倏然亮起,嘴唇刚要张开,就见到苏晚毫不留情地把戒指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啪嗒”一声,精美的丝绒盒子掉进垃圾桶,夹杂在奶茶纸杯和食物残渣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苏晚想让我原谅你也行啊。
苏晚蹲下身子,与跪姿的沈知衍视线平齐,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苏晚你现在去把戒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戴着它,从这里爬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怎么样?
话音一落,四周瞬间寂静无声,人人瞪大眼睛盯着他们。沈知衍的脸色先是一片惨白,接着又变得阴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然攥紧。
他盯住苏晚足足半分钟,随后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苏晚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正准备后撤一步以防万一,却见他迈开步伐,径直走向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