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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2

江初的日常生活

冬至是一只很安静的猫。它不闹,不叫,不抓沙发,不翻垃圾桶,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它最喜欢的位置是江初的膝盖,只要江初坐下来,它就会跳上去,把身体蜷成一个圆,脑袋埋进尾巴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姜天依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沙发旁边蹲下来,盯着冬至看了很久。“它为什么总趴你腿上?”“暖和。”“我腿上也暖和,它怎么不趴我腿上?”“因为你总动。”姜天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确实总动,坐着的时候抖腿,躺着的时候翻身,站着的时候走来走去。她不是一个好的猫窝。

  但冬至并不排斥她。它会在她来的时候从江初腿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她蹲下来摸它,它会仰起头,眯着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她把这个行为解读为“冬至欢迎我”,每天来的时候都要蹲下来和冬至互动一会儿。“冬至,今天乖不乖?”猫喵了一声。“乖就好。”她站起来,走到江初旁边,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江初,你每天给冬至吃什么?”“猫粮。”“就猫粮?”“还有罐头。”“什么罐头的?”“鱼的。”“鱼味的?它喜欢吗?”“喜欢。”她把脚缩到沙发上,靠着靠垫,看着趴在江初腿上的冬至。冬至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台小发动机。“江初,你说冬至像你还是像我?”“像猫。”“我是说性格。”

  江初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冬至。它睡得很沉,耳朵偶尔动一下,胡子跟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我。”“哪里像?”“安静。”“还有呢?”“不闹。”“还有呢?”“不挑食。”姜天依点了点头。冬至确实不挑食,给什么都吃,连姜天依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面包渣都吃了。“那我呢?冬至哪里像我?”“不像你。”“为什么?”“因为你闹。”

  姜天依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很脆。冬至被惊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继续睡。

  开学之后,冬至白天一个人在家。江初出门前给它放好猫粮和水,晚上回来的时候猫粮吃了一半,水喝了一大半,猫砂盆里有几团被埋好的猫砂。冬至看到他回来,会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仰起头看他。他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它就跟着他走回客厅,跳上沙发,趴在他旁边。

  姜天依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个猫罐头。各种口味的——金枪鱼、三文鱼、鸡肉、虾仁。她把罐头放在书包侧袋里,进门先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来摸冬至。冬至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从江初腿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冬至,今天吃金枪鱼的。”她把罐头打开,倒进猫碗里,冬至低头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你别总给它买罐头。”江初说。“为什么?”“它会挑食。”“它现在不挑。”“以后会。”姜天依看着埋头吃罐头的冬至,冬至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起头舔了舔嘴巴,喵了一声。“它说它不会挑食。”江初看着她,没说话。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姜天依在江初家写作业,冬至趴在她的作业本上,身体压在数学卷子上,尾巴垂下来遮住了最后一道大题。她低头看了看冬至,冬至正闭着眼睛,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江初,你把它抱走。”“你自己抱。”“它压着我的卷子了。”江初走过来,把冬至从卷子上抱起来。冬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在他怀里继续睡。

  江初把冬至放到猫窝里,冬至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色的肚皮。“它在你面前露肚子了。”姜天依说。“嗯。”“它信任你。”“嗯。”“它不信任我?”“它在你的作业本上睡觉,你的作业本上有你的味道,它信任你的味道。”

  姜天依低头看了看数学卷子上那片被冬至压过的区域,上面沾了几根橘色的猫毛。她把猫毛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卷子上。“那就让它压着吧。”她说。

  九月十四号,江初的生日。姜天依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白色的盒子,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的蛋糕——不大,六寸,上面铺满了草莓。

  “你做的?”江初问。“买的。我不会做蛋糕。”“你会做什么?”“我会吃蛋糕。”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草莓蛋糕的奶油是白色的,草莓是红的,红和白配在一起,看起来很好吃。她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在空调的风中晃了晃,但没有灭。

  “许愿。”她说。

  江初看着那根蜡烛,看了片刻,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姜天依把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奶油沾在蜡烛底部,她用纸巾擦了擦。“许了什么愿?”“不告诉你。”“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她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把蛋糕切成两块。一块大的,一块小的。大的给江初,小的给自己。

  “许的什么?”她用叉子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许的冬至健康。”“还有呢?”“没了。”姜天依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很甜,蛋糕胚很软,草莓有点酸,甜和酸混在一起,味道刚好。“你每年都许一样的愿。去年许的‘姜天依还在’,前年许的什么?你没告诉我,但我知道,你许的也是我。”江初把一颗草莓从蛋糕上挑出来,放在她盘子里。“吃吧。”“你转移话题。”“吃你的。”

  姜天依把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弯起嘴角,端起蛋糕盘子,靠在他肩膀上。“江初,生日快乐。”

  九月底,姜天依的生日。江初送了她一本新的日记本,浅蓝色的,和上一本一样。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这本写完了还有下一本。”姜天依看着这行字,把它读了三遍。这不是一句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重。

  十月的月考,江初考了年段第十。姜天依考了年段第七。两个人的名字在成绩单上隔了两个名字。姜天依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书包里。“你进前十了。”“嗯。”“你说过的话算数吗?”“什么话?”“你说你进前十,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行。”

  江初看着她,她正用那种“你说了就要算数”的眼神盯着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姜天依点了点头,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十二月的时候,冬至长大了。它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长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脸更圆了,身子更胖了,尾巴更粗了。它还是喜欢趴在江初腿上,还是喜欢在姜天依来的时候蹭她的小腿,还是喜欢在姜天依的作业本上睡觉。姜天依已经习惯了,每次写作业之前先把冬至抱走,冬至过一会儿又会自己爬回来,她就不再抱了,让它压着卷子写。

  “江初,你以后想考哪个城市的大学?”“没想好。”“你想好了告诉我。”“嗯。”

  姜天依看着趴在作业本上的冬至,冬至正用爪子扒拉她的笔。她把笔拿起来放到一边,冬至又扒拉,她又拿起来,冬至又扒拉。她笑了一下,把笔给冬至了。冬至用爪子拨弄着笔,笔滚到了地上,冬至跳下桌子去追,撞到了椅子腿,歪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追。

  “冬至像你。”姜天依说。“哪里像?”“笨。”“我不笨。”“冬至也不笨。它是装的。”

  江初看着在地上追笔的冬至,冬至正用两只前爪抱住笔,后腿蹬地,把笔往嘴里塞。他把笔从冬至嘴里抢出来,冬至喵了一声,又去追。“它就是笨。”

  姜天依笑了。

  一月,期末考试。姜天依考了年段第六,江初考了年段第九。两个人的名字在成绩单上挨着了,中间没有别人。姜天依看着那张成绩单,用手指在两个人的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连上了。”“什么连上了?”“我们的名字。”

  江初看着那条她用指甲画出的浅浅的线,把成绩单从她手里拿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这张给我。”姜天依弯起嘴角。

  寒假,姜天依每天来江初家。她来的时候冬至会从猫窝里跳出来,走到门口仰头看她。她蹲下来摸摸冬至的头,冬至就跟在她脚边走进客厅,跳上沙发,趴在她旁边。她在茶几上写作业,冬至趴在沙发上看她。她写累了就转过头摸冬至,冬至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江初,冬至更喜欢我了。”“它谁都喜欢。”“它以前只趴你腿上,现在趴我旁边了。”“那是因为你旁边暖和。”“我旁边为什么暖和?”“因为你总动。动的物体产热。”姜天依托着腮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不管,它就是更喜欢我了。”

  江初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书。冬至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跳上他的腿,蜷成一个圆,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姜天依看着冬至,冬至在她看它的时候把脸转过去了。“它不理我了。”“它困了。”“你替它说。”“说什么?”“说‘我更喜欢姜天依’。”江初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冬至,冬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它不会说话。”“那你替它说。”江初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更喜欢姜天依。”

  姜天依的手指在茶几上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把目光转回作业本上。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