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求月票求打赏！）

接上文——

祁煜坐在城主府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干枯的深海珊瑚。那是十年前林晚音跳海前，他最后一次出海带回来的。她当时还说，这珊瑚的颜色像他的眼睛。

像他的眼睛。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城里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午夜了。

每到这个时候，祁煜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他不是在城主府，而是在那艘破旧的小船上，海浪滔天，林晚音站在船头，回头对他笑，说：“祁煜，把手给我。”

他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有冰冷的海水。

“城主大人。”老管家端着药碗走过来，步履蹒跚，“该用药了。”

祁煜没回头。他现在每天都要喝一种特制的药，用来压制体内偶尔翻涌的、属于溟兽的躁动。虽然林晚音代替他成了容器，但那种连接并没有完全切断。他依然能感觉到深海的召唤，只是那召唤里多了一层柔软的屏障，那是林晚音的心跳筑起的墙。

“放下吧。”祁煜声音沙哑。

老管家放下药碗，欲言又止：“大人，西海岸那边……最近不太太平。有几个渔民说，晚上总能听见女人的歌声，像哭一样。”

祁煜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珊瑚碎成粉末。

“备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大人，今晚是大潮啊！而且您的身体……”

“我说，备船！”

深夜的西海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祁煜一个人划着小船，驶向十年前林晚音跳海的那片水域。海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这种平静在临渊城意味着极度危险。

他站在船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和海浪里那个遥远的节奏渐渐重合。

“晚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祁煜脱掉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衣，纵身跳入海中。

海水刺骨地冷，但没有了当年的灼烧感。他下潜，下潜，游向那片黑暗的深蓝。他体内的溟兽之力被唤醒了，他在水里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光。

越往下，压力越大。但他能看到光。

那是来自海底的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他游过去。

在那片漆黑的礁石缝里，他看到了她。

林晚音。

她没有死，也没有老。她就那样悬浮在水中，双眼紧闭，长发像海藻一样飘散。她的胸口，插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的骨刺——那是溟兽的脊椎骨，用来固定容器的锁链。

她被钉在那里，像一只标本。

祁煜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林晚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她的眼白是漆黑的，瞳孔是惨白的，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虚空。

“祁……煜……”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你……不该来……”

“我带你回去。”祁煜抓住那根骨刺，用力往外拔。

“别动！”林晚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海底都震动起来，“你会毁了这座城！溟兽会出来的！”

“我不在乎那座城！”祁煜红了眼，“我只要你回来！”

骨刺纹丝不动。林晚音的心脏已经被和这根刺长在了一起，拔掉它，她会瞬间化为乌有，而溟兽会立刻苏醒。

林晚音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哀伤。

“祁煜，”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有什么不好。现在我知道了。”

“我有什么不好？”祁煜死死抓着骨刺，指甲崩裂。

“你太好了。”林晚音笑了，眼泪化作气泡上浮，“好到让我愿意用一辈子困在这里，只为了让你活着。”

“别说了……”祁煜崩溃地吼道，“我不听！我不听！”

“祁煜，”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还能坚持二十年。二十年后，这具身体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你需要找一个新的容器。答应我，不要再跳下来找我了，好吗？”

“我不答应！”祁煜拼命摇头，“我不会让任何人替你！我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林晚音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怜悯：“没有方法的。这就是宿命。祁煜，你活着，就是对宿命最大的反抗。”

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回去吧。”这是她最后的声音，“别让我白死。”

祁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海面。

他浮在水上，看着深不见底的海底，看着那点荧光熄灭。

他终于明白，林晚音没有死。

她比死更惨。

她活着，却永远无法触碰；她爱着，却永远无法回应。

他成了这座城的城主，享受着众人的敬仰，却背负着最沉重的枷锁。

回到岸上，祁煜没有回城主府。

他去了禁书库，把那本该死的书翻了个遍。他在那些晦涩的文字里，找到了一个被涂抹掉的传说。

传说，潮汐之子并不是不能活。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溟兽，只有一个办法：让容器彻底崩溃，释放出所有的怨恨和绝望，将怪物撑爆。

但那样做，容器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祁煜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书库里回荡，像疯子。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救她的方法。

不是把她拉出来，而是他跳下去，和她一起崩溃。

第二天，临渊城发布了全城撤离的命令。

祁煜站在海崖上，看着城里的百姓惊慌失措地离开。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那是林晚音当年用来划开手腕的刀。

他一步步走向悬崖边。

只要跳下去，只要让林晚音看到他，她的情绪就会崩溃，容器就会破裂。

溟兽会被消灭，林晚音会解脱。

代价是他的命，以及这座城可能会被淹没的风险。

“晚音，”祁煜张开双臂，迎着海风，“这次，换我来当你的深渊。”

他跳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海面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海面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海底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只巨大的、由水流构成的手掌托住了他。

那不是溟兽的手。

那是林晚音的手。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了上去。

“祁煜，”她的声音响彻云霄，“你欠我的，下辈子，记得还。”

光芒散去。

祁煜重重地摔在沙滩上。

他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海边。

海面平静如镜。

再也没有歌声，再也没有心跳声。

只有一枚小小的、发光的贝壳，被海浪推到了他的脚边。

祁煜捡起贝壳。

贝壳里，藏着一颗珍珠。

珍珠里，封印着林晚音最后的一滴眼泪。

他紧紧攥着那颗珍珠，跪在沙滩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他活了下来，成了英雄。

而她，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

祁煜有什么不好？

他太好了。

好到这世间所有的悲剧，都舍不得放过他。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