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深夜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堂屋的暖灯亮着，晕开一片温柔的烟火气。
吴邪坐在桌前，翻看着这些年攒下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他们几人历经生死后难得的笑颜；解雨臣指尖轻叩桌面，刚处理完解家的琐事，眉眼间是卸下防备的平和；王胖子窝在沙发里，啃着零食刷着视频，满是人间烟火的惬意；张起灵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肩头，虽沉默却有归处，不再是无根的游魂。
这是属于嫩牛五方的安稳，是熬过所有劫难后，触手可及的光明与温暖。
没人留意，院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浑身被绝望浸透的人。
黑瞎子就立在那里，陪伴了他无数日夜的墨镜，被狠狠摔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再也撑不住了。
百年的漂泊、蚀骨的眼疾、无解的长生、覆灭的家族、无休无止的黑暗……所有被他用笑容死死压住的苦难，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将他整个人吞噬。那张永远挂着嬉笑的脸上，此刻只剩猩红的眼底、颤抖的唇角，和藏不住的崩溃。
他一步步踏进屋内，脚步虚浮，目光死死锁住眼前四个人，那个他并肩作战、真心相待的兄弟团，那个拥有着他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光亮的嫩牛五方。
所有的隐忍尽数崩塌，他近乎嘶吼着，将百年的委屈与不甘，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面前。
他最先看向吴邪，声音沙哑得撕裂，带着泣血的质问：
“吴邪，你生来就在光明里。吴家护你长大，从小衣食无忧，满心都是天真纯粹，就算后来踏入迷局，被宿命裹挟，你身边也从未断过陪伴！小哥为你守十年青铜门，小花倾解家之力为你铺路，胖子陪你刀山火海从不退缩，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把你从黑暗里往光里拉！”
转头，他对上解雨臣，眼底是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解雨臣，你是解家堂堂当家，纵然年少扛下家族重担，可你有根基，有底气，有属于自己的根和家。你有辅佐你的人，有牵挂你的人，就算步步艰难，你也有归途可退，有方寸之地可安放自己，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紧接着，他看向王胖子，声音里满是艳羡，又带着刺骨的酸楚：
“胖子，你活得最是坦荡自在。你没有长生的诅咒，没有缠人的眼疾，不用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不用在岁月里独自煎熬。你有烟火气，有真心，有喜怒哀乐，能安稳尝遍人间百味，生老病死，皆是寻常，这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人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更有着命运最不公的控诉：
“张起灵，你我同样背负长生，同样困于孤寂，可你不一样！你是张家族长，你有使命，有执念，更有等待！吴邪用十年等你回家，我们所有人都在寻你、守你，你就算遗忘一切，就算走遍万水千山，终究有雨村这个家，有我们这些人，等你归来！”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百年的苦难、压抑、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句盘旋在心底无数次的歌词，伴着泪水，嘶吼出声：
“凭什么你身在光里拥抱黎明，清白干净，却把我留在黑夜！”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看着这属于他们的、温暖明亮的人间，哭得浑身发抖：
“你们是嫩牛五方，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的底气。你们有人守护，有人等待，有人并肩，有人撑腰，你们历经劫难，终得圆满，能拥抱黎明，能看见日出，能一身清白，安稳度日。”
“可我呢？”
“我生来就被抛弃，家族覆灭，亲人尽散，连名字都成了禁忌，只能隐姓埋名，在黑暗里苟活！我眼疾缠身，白天见不得光，只能在黑夜中摸索，日夜承受着蚀骨的疼痛，一辈子戴着墨镜，活在阴影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顶着长生的诅咒，看着身边仅存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一次次经历生离死别，永远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