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原本预备好的诸多说辞尽数卡在喉间,脸上佯装的忧心神色也不由得淡了几分。她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窥王爷神情,只觉方才一番刻意铺垫,竟像是一拳打在了绵软棉花上,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王爷并未在此处多做停留,玄色衣袍随着迈步的动作轻扫过青石地面,步履始终沉稳从容。他目光未曾向西院内里多看一眼,周身清冷气场疏离淡漠,分明已然看穿内里所有故作姿态。
侍女悻悻躬身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王爷径直朝着正院方向走去,心底清楚,富察姑娘这番费尽心力的示弱博取,终究是落了空。
西跨院之内,富察氏隔着雕花窗棂,将外头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还刻意放缓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骤然被重物压住,闷堵得发慌。她下意识攥紧身下锦缎软垫,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强撑的孱弱神色险些绷不住。
怎么会这样?
她精心描摹病态容颜,反复斟酌言语说辞,只求换来王爷片刻垂怜,哪怕只是一句关切问询也好。可到头来,对方态度冷淡疏离,寥寥数语便将她所有心思尽数驳回,连半分动容都未曾显露。
侍女垂头丧气踏入屋内,语气带着几分沮丧:“姑娘,王爷不曾驻足听闻,只叮嘱好生静养,随后便往正院去了。”
此话落下,富察氏眼底瞬间涌上不甘与恼意,眉宇间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满腔郁结愤懑。她猛地松开紧握的手掌,语气压抑又酸涩:“为何?我这般隐忍苦楚,他竟丝毫视而不见?那嘉瑜安稳端坐院中,无需半分刻意讨好,便能轻易得他坦然相待,凭什么?”
满心妒意翻涌不休,她始终不愿正视自身问题,反倒愈发认定,是正院福晋占尽先机,死死拦住了她所有出路。越想心中越是偏激,原本便亏虚的身子骤然泛起一阵晕眩,胸口阵阵发闷,忍不住轻咳几声。
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忧心劝道:“姑娘切莫动气,伤身要紧。今日未能如愿,往后还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富察氏缓了许久才压下胸中躁动,她靠在软榻上,眼底阴沉沉一片,偏执念头愈发根深蒂固。她咬了咬下唇,暗暗打定主意,一次不成便再来数次,只要没能彻底压下正院声势,她便绝不会就此罢休。
另一边,正院之中,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木清香穿窗而入。
嘉瑜依旧端坐窗前,手中书卷不曾放下,方才院外侍女与王爷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她耳中。她面上不见丝毫诧异,嘴角反倒漾开一抹浅淡漠然的弧度。
青禾也听得真切,不由得轻声感慨:“果然不出福晋所料,王爷一眼便看穿了西院的心思,半点不曾被假象迷惑。这般刻意卖惨,反倒徒增尴尬罢了。”
“机关算尽,终究抵不过本心坦荡。”嘉瑜缓缓翻过一页书页,语声温和平静,“他身居高位,见过形形色色人心,真假虚实一望便知。刻意强求而来的怜惜本就虚妄,妄图靠着矫揉造作撼动根基,本就是痴心妄想。”
说话间,沉稳的脚步声自院落外缓缓靠近,檐下光影微动,身着朝服的王爷已然踏入正院厅堂。
褪去朝堂之上的清冷威严,踏入自家院落时,周身气场柔和不少。抬眼便望见窗前静坐的女子,眉眼温婉安然,周身气质从容恬淡,与西院那般刻意矫揉的模样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让人心中安稳平和。
嘉瑜闻声抬眸,放下手中书卷,起身从容相迎,举止端庄得体,不见半分刻意逢迎。
王爷迈步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气色温润的脸庞上,语气褪去方才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家常暖意:“今日府中可还安稳?”
“院内一切如常,并无琐事叨扰。”嘉瑜柔声应答,目光坦然平和。
王爷微微颔首,想起方才西院那番闹剧,淡淡开口提及:“西院富察氏心思繁杂,总爱执着于内宅细碎算计,反倒白白损耗自身身子。不必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安心度日便可。”
他言语间分明立场清晰,并未因对方故作孱弱便有所偏袒,反倒直言看穿内里心思。
嘉瑜浅浅一笑,从容应道:“妾身明白。各人自有心境造化,强求无用,守好自身本分便是。”
昏黄灯笼光影笼罩二人,院落静谧温馨。一方偏执困于妒恨算计,终日惶惶难安;一方守心安稳,淡然处世从容自在。
内宅风波暗涌不休,可人心偏向早已分明,再多旁门左道的伎俩,终究难以撼动稳稳扎根的真情与底气。而西院深陷执念的富察氏,还未曾知晓,自己步步算计的每一步,都在慢慢将自己推离原本的安稳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