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他跪在床边，已经在这儿待了一整夜，身子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动未动。床上的人儿昏睡着，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那手腕上包扎的纱布，在这苍白中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往日他身上那阴冷霸道的气场如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与难以抑制的颤抖。

闵玧其望着床上的蝶幽，心中满是恐惧，他不敢去碰她，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他都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他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到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沉睡。可是，这哪里是普通的沉睡呢？她这是安静地求死啊。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她只是静静地，想要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

他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悔恨，是啊，是他，是他一手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是他将她关起来，像囚禁一只小鸟一样锁住她，对她施以惩罚，用各种可怕的事情吓唬她，一点一点地掐灭了她生命中的光芒，把她逼到了如今只想死去的境地。

闵玧其的手指悬停在半空，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对不起”，那句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间囚笼蝶幽的密室里，在她脸色苍白的时候，说出这句道歉。他的指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可那些画面依旧挥之不去——她的背影、她的眼神，还有她被囚禁时无声的绝望。他不该锁她，不该吓她。如果能重来，闵玧其会用正常的方式爱她。蝶幽不过是想要活着，想要自由罢了。

此刻，他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时间不能回头，他也无法改变过去。如果可以，他不愿成为那个夺走她自由的人。

突然间，只是一下。她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却如惊雷般击中了他。闵玧其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交织着惶恐与不安，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怯意，不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强势者，而是一个犯下滔天大错的普通人。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一个字。他张了张嘴，又迅速合上，好像再多说一个词都会让眼前的脆弱彻底崩塌。

他害怕，害怕一旦触碰，就会失去最后残存的温度。控制欲将他推向深渊，占有欲让他变得疯狂。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把她锁在身边就足够了。可现在，他赢了躯壳，却永远失去了她的灵魂。闵玧其额头抵在床沿，无声的哽咽撕裂着他的身体。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也永远失去了救赎的机会。

他终于明白——

他可以囚禁她的人，却永远留不住她想解脱的心。

而这份悔恨，会像这间密室一样，关住他一辈子。

永远，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