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李默早晨八点五十，地铁车厢像个被塞满沙丁鱼的铁皮罐头，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韭菜味和绝望的汗味。 李默被挤在车门角落，脸贴着冰冷的玻璃，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作呕的色彩漩涡。 前排那个正在补妆的女人，头顶飘着一团虚荣的亮粉色烟雾；旁边的大叔正低头刷短视频，周身笼罩着浑浊的土黄色，那是典型的无聊与麻木；而那个紧贴着李默后背、不断用公文包蹭他屁股的西装男，身上正散发着焦躁的暗红色——那是典型的“全勤奖要没了”的焦虑。 “真吵。”李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试图闭上眼屏蔽这些视觉噪音。 这就是他的秘密。从十八岁那天起，世界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叮——” 电梯门在写字楼大堂打开。李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迈步走进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早啊，李默！” 行政部的小雅迎面走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在普通人眼里，她是元气满满的职场新人，但在李默眼中，她胸口正翻涌着令人不适的墨绿色粘液——那是嫉妒。 昨天李默刚因为帮总监挡了一个PPT错误而被表扬，显然，小雅很不爽。 “早。”李默面无表情地回应，快步走过那片墨绿色区域。 刚坐到工位上，屁股还没热，总监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李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监老王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默站起身，看着老王办公室的方向。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种粘稠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是欺骗和压榨的颜色。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小王啊，坐。”老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最近表现不错嘛，很有潜力。” 李默没说话，因为他看见老王头顶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正逐渐凝聚成一把尖刀的形状，直指自己。 “是这样，公司决定开拓海外市场，我打算派你去伦敦分部锻炼锻炼。”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抢着要呢。” 李默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感激涕零。但现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王身后。 在老王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不是情绪颜色，那是一团纯粹的、死寂的黑色。它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老王的影子蔓延到了桌面上，正悄无声息地缠上那份文件。 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那团黑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眼白，只有猩红的瞳孔，正隔着空气，死死地盯着李默。 “怎么了？不愿意？”老王的笑容僵了一下，头顶的灰雾瞬间变成了充满攻击性的暗红。 “没……没有。”李默感觉喉咙发干，他伸出手去拿那份文件。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冷，那是某种活物的恶意。 “我签。”李默拿起笔，手微微颤抖。 老王满意地靠回椅背，头顶的暗红雾气慢慢散去，重新变回了伪善的灰黑。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说道：“对了，伦敦那边最近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尤其是别去泰晤士河边，听说最近有几个流浪汉离奇失踪了……” 李默签字的手一顿。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王。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老王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出的不是李默的脸，而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而在那片空白之中，一只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滋啦——” 手中的圆珠笔突然炸裂，墨水溅了李默一手，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怎么了？”老王疑惑地抬头。 李默死死盯着老王，声音沙哑：“王总，伦敦分部……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做‘清洁’的。专门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颜色。”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整座城市仿佛瞬间被泼上了一层灰色的油漆。 李默知道，他的好日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