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二）

马嘉祺走的时候，张真源送他到门口。门廊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秋风已经有些刺骨了，吹得张真源缩了缩脖子。

“周五我来接你。”马嘉祺帮他拢了拢大衣领子。

“嗯。”

“周六去看电影。”

“好。”

“周日——”

“周日你休息。别每天都来，你会累的。”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弯了弯。“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我是说，你每天来，我会太开心，太开心也会累的。”

马嘉祺想了想，妥协了。“那周日我不过来，但你给我发消息。”

“好。每天发。”

马嘉祺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张真源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出街角，车尾灯在夜色中画出两道红线，然后消失在拐角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得他鼻尖都僵了，才转身进去。

周五下午，张真源去了马氏集团。不是去找马嘉祺的，是去开会——上次那个矿山项目的第二次对接会。

他爸这次没来，让他自己来。张真源提前准备了三天，看了所有项目资料，做了笔记，还模拟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这是他第一次在马嘉祺面前穿正装，走进马氏大楼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

马嘉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张真源站在大堂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穿毛衣戴围巾的样子完全不同——更成熟，也更陌生。

但这种陌生让马嘉祺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因为他看到了张真源的另一面。不是那个笑嘻嘻的、话多到说不完的、让人想保护的男孩，而是一个可以独自来开项目对接会的、认真准备的、让人想并肩站在一起的成年人。

“你来了。”马嘉祺走到他面前。

“嗯。你的会开完了？”

“刚开完。你呢？”

“还没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两个人站在大堂里，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不能牵手，不能拥抱，因为这里是马氏集团的大堂，来来往往的人都认识马嘉祺。

张真源看着马嘉祺那张在商务场合惯常的冷淡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马嘉祺也很帅，但心疼他要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包得这么紧。

“去开会吧。”马嘉祺说，“开完了一起吃饭。”

“好。”

张真源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马嘉祺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个目光里有话，但没有说出口。张真源知道那是什么——加油。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张真源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马氏集团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其中一个是上次见过的陈副总裁。

他们问了张真源很多问题，关于项目进度、资源分配、利益分成，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张真源起初有点紧张，声音微微发紧，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不急不慢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即使遇到没准备到的，他也诚实地说不确定，说要回去确认再答复。

他不知道的是，马嘉祺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全程在看这个会议的实时记录。不是不放心，是想看。想看张真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想知道他是怎么跟人谈判的，想听他说那些专业术语时的语气。

他看着屏幕上张真源回答问题的文字记录，“我不确定”四个字让他笑了一下——因为张真源不装懂，不敷衍，不在不懂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种诚实比任何华丽的回答都更有力量。

会议结束的时候，陈副总裁主动跟张真源握了手，说了一句“期待下次合作”。张真源笑着回了一句“我也是”，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马嘉祺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西装，站在走廊两端，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张真源朝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

走廊里没有人，偶尔有一个员工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探出头，看到马嘉祺站在那里又缩回去了。

张真源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你做得很好”的默契。

“走吧，去吃饭。”马嘉祺转身往电梯走。

张真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这个背影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马嘉祺变了，是张真源看他的角度变了。

以前他是站在外面看，觉得这个人好厉害，好遥远。现在他是站在旁边看，觉得这个人好厉害，但就在我身边。

他们去了上次那家日料店。陈副总裁也在，但他坐在另一桌，只远远地朝马嘉祺点了点头，没有过来打扰。张真源坐下来，把领带松了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紧张？”马嘉祺给他倒了杯茶。

“刚开始紧张，后来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后来不紧张了？”

“因为我想，反正你会在旁边看着我。就算我说错了，你也会帮我兜着。想到这个，我就不紧张了。”

马嘉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在茶杯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马嘉祺。”

“嗯。”

“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有一个问题没答上来。”

“什么？”

“他们问矿山的年产量预估是多少，我说‘我不确定，要回去确认’。这个回答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马嘉祺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不会。‘不确定’比‘乱说’专业一百倍。一个投资人最怕的不是对方说‘不知道’，而是对方说‘我都知道’。你说‘不知道’，说明你诚实。诚实比聪明更重要。”

张真源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定心丸，把他那些不安的、自我怀疑的情绪一颗一颗地安抚下来。

“吃饭吧。”马嘉祺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吃完饭，马嘉祺送张真源回家。车子停在门口，张真源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我今天是不是做了一件让你觉得‘张真源也可以’的事？”

马嘉祺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一直都可以。只是你以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