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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在融化(一)

祺源—少爷的烦恼

张真源开车回家的路上,给贺峻霖打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速度快得像是贺峻霖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贺峻霖的声音炸得张真源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围巾送了吗?他什么反应?他说了什么?你快说!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还在开车。”张真源笑着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笑有多傻——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完蛋了”的气息。

“你开你的,你说你的,我又不耽误你开车。”

“我开了免提,你听着就行。”张真源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那个空着的副驾驶座上。他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马嘉祺坐在那里的画面——黑毛衣,深色长裤,坐得端端正正,安全带系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他收了。”张真源说。

“然后呢?”

“他拆了。拆得很小心,丝带完整地解下来了,包装纸都没撕破。”

“然后呢然后呢?”

“他说很好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吃饭了。他把围巾放回盒子里,拎着盒子走的。注意,是左手拎的,不是右手。右手要留出来做别的事,但左手一直没换过手,说明他在意。”

贺峻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张真源你是变态吧?!谁送完礼物还观察对方用哪只手拎着的?!”

“我这是观察力,不是变态。”

“观察力和变态之间有一条线,你已经跨过去了!”

张真源不以为意,继续说:“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风很大,我穿得少,他把围巾给我围上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张真源以为信号断了。

“贺峻霖?”

“我在。”贺峻霖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兴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点感动的、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好事物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它的感觉,“他把围巾给你围上了?”

“嗯。”

“马嘉祺?”

“对。”

“那个连自己冷了都不知道要加衣服的马嘉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马嘉祺。”

贺峻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张真源,他喜欢你。”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也不是一个试探,而是一个陈述句。像是有人站在山顶看到了日出,不会问“这是不是日出”,而是直接说“太阳升起来了”。

张真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贺峻霖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没有承认。

不是不敢,是还在确认。他想确认的不是马嘉祺喜不喜欢他——那个他已经有答案了——而是他喜不喜欢马嘉祺。不,他也已经有答案了。他想确认的是,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是想看到他笑就满足,还是想牵他的手、想靠在他肩膀上、想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占一个位置?

“我知道了。”张真源说。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需要想一想。”

贺峻霖没有追问,因为他听出了张真源语气里的认真。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真的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你想吧,想好了告诉我。”贺峻霖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峻霖。”

“你别这么叫我,你每次叫我全名我都觉得你要出柜了。”

张真源笑了,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跟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车子停进车库的时候,张真源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把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没有。马嘉祺现在应该在开会,或者在签文件,或者在跟什么人谈事情。他的一天被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但他在那样的日程表里,还是挤出了一个中午,跟张真源吃了一个半小时的饭。

张真源把这个念头装进口袋里,关上车门,走进家门。

严浩翔正好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还没干透,看起来刚洗过澡。

“你出去了?”张真源问。

“嗯,去了趟健身房。”严浩翔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张真源太了解他了,这抹红色出现的时间点不对——如果是因为刚洗完澡,那应该整张脸都泛红才对,但只有耳朵红,说明不是因为水温,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贺峻霖今天也去健身房了?”

严浩翔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张真源没有继续问,因为他今天没心情调侃严浩翔。他自己的心事已经够多了,装不下别人的。

“我上楼了。”张真源换了鞋,走向楼梯。

“张真源。”严浩翔叫住他。

“嗯?”

“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张真源转过身,站在楼梯的第二级台阶上,刚好跟严浩翔平视。他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小时候两个人还一起在花园里挖蚯蚓,现在一个在为一个不太会笑的人心动,一个在为一个大嗓门的邻居耳红。

“哪里不一样?”

“你说不上来。”严浩翔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就是觉得你今天比平时安静。你平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我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而且是用那种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的方式。你今天没说。”

张真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因为今天的事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诚实地说,“也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严浩翔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楼梯边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我不急。”

张真源上楼的时候,觉得严浩翔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发小。

不是因为他帮了多少忙,而是因为他从来不催。张真源想说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听着,不想说的时候他也不追问。这种不追问,比任何安慰都让人安心。

回到房间,张真源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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