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张真源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
张真源迎上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盒子。
“你怎么下来这么早?不是十二点十五吗?”
“会提前结束了。”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停了一下,“那是什么?”
“给你的。”张真源把盒子递过去,“上次你请我吃饭的回礼。”
马嘉祺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没有立刻接。张真源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接过了盒子。
“谢谢。”他说。
“你不打开看看吗?”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盒子上的丝带,犹豫了一下,开始拆。他拆得很小心,把丝带完整地解下来而不是直接扯断,把包装纸沿着折痕打开而不是撕破。张真源看着他拆礼物的样子,觉得这个人连拆礼物都像是在拆一份重要的合同——认真、仔细、有条不紊。
盒子打开了,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马嘉祺伸手轻轻碰了碰,围巾的质地柔软得出乎意料,像触碰到了什么活的东西。
“天冷了。”张真源说,语气尽量随意,但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你每天上班下班,车里公司都有暖气,但路上还是会冷的。这条围巾很软,不会扎脖子。我选了好几天才选到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深灰色,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别的颜色。”
马嘉祺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摸了一下。
深灰色,跟他今天的西装外套颜色很配。
他不知道张真源是故意选的这个颜色,还是碰巧。
“很好看。”马嘉祺说。
张真源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盏灯:“真的?你不觉得太素了?我本来想买杏色的,但觉得杏色可能太浅了不太好搭衣服,就选了灰色。灰色百搭,穿什么都行——”
“张真源。”
“嗯?”
“你在紧张。”马嘉祺看着他,“你的话比平时还多。”
张真源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
马嘉祺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盒子放在左手边。然后他看着张真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很喜欢。不是因为颜色好搭,是因为你选的。”
张真源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大堂的吊灯,但余光一直黏在马嘉祺身上。
“走吧,去吃饭。”马嘉祺说,转身往门口走。
张真源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他看着马嘉祺笔直的背影,西装外套的肩线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干净利落。他注意到马嘉祺左手拎着那个深蓝色盒子的方式——不是像拎普通东西那样随意地垂着,而是微微收拢,像是在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磕碰。
马嘉祺带张真源去的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层的日料店,离马氏集团很近,走路不到五分钟。店面不大,装修简洁,中午坐满了在附近上班的白领。马嘉祺显然是常客,进门的时候店员直接领他们去了最里面的一间小包间。
“你常来这家?”张真源坐下,接过菜单。
“嗯,公司的食堂吃腻了就来这里。”
“堂堂马氏集团的食堂都会吃腻?”
“食堂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神吃的。”张真源一本正经地说,“你会吃腻说明你还是人,不是工作机器。这是好事。”
马嘉祺没有接话,但他在菜单后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点了几个菜,张真源这次没有做功课,因为他连这家店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发现马嘉祺点菜的时候会先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了之后马嘉祺会点头,然后再加上几样他刚才可能没注意到但看起来很不错的菜品。
这个人其实很会照顾人。
只是他的方式太安静了,安静到如果不用心去听,就听不到。
“今天会上怎么说的?”马嘉祺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张真源面前。
“什么怎么说?”
“项目。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张真源想了想:“我没怎么听,我爸谈的。”
马嘉祺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去了会却没听内容”。
“我是去学习的。”张真源辩解,“学习不一定要听内容,学习的是氛围、流程、谈判的感觉。再说了,那些数字条款我听也听不懂,听了也沒用。”
“那你想听什么?”
张真源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听你讲。你们马氏对这次合作是什么态度?你觉得最大的难点在哪里?你希望达成的理想结果是什么?”
马嘉祺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问题太难,而是因为这些问题太——超出了他对张真源的预期。他以为张真源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张真源问出来的问题恰恰是核心问题,是连一些老练的谈判者都不一定能精准捕捉到的关键点。
“你很有天赋。”马嘉祺说。
“什么天赋?”
“看问题的天赋。”马嘉祺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你只用了几秒钟就想到了别人可能需要几个星期才能抓住的核心问题。”
张真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茶杯的杯沿:“可能是我爸的基因好。”
“不,是你自己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张真源抬起头,对上马嘉祺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之前的困惑、不自在或者微弱的好奇,而是一种——认真的、深长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才会有的目光。
“你以后想接你爸的班?”马嘉祺问。
“不知道。”张真源诚实地说,“我以前觉得不需要,家里都安排好了,我闭着眼睛走就行了。但现在——”他想了想,嘴角弯起来,“现在我觉得,如果我跟你能在同一个行业里,也许可以多做一点事情。不是商业上的合作,就是——你在做你觉得重要的事情,我也在做我觉得重要的事情,然后我们可以互相支持。”
马嘉祺看着他,心里那个温热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觉得张真源是一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小太阳,温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现在他发现,这个小太阳不只是会发光发热,他还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自己想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