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什么,“它们不是在开会,是在同步光合作用参数!”
她想起之前在禅那园老僧侣说的话——“万物皆有灵,也皆有情。”
这些向日葵,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共享光照数据,调整各自的光合作用节奏,以应对道成林深处日益减少的自然光照。
“是谁教它们的?”
阿黎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空地边缘的一小片土壤上。
那里,有几块被刻意掩埋的、闪着微光的金属片。
她悄悄走过去,用铲子挖出一片金属片。
那是一块约巴掌大小的晶体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微弱的元素力。
“元素回路……”
阿黎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这里铺设了微型元素网,强制同步植物的光合作用。”
这不是简单的实验,这是某种程度的“植物意识干预”。
就在她试图分析晶体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阿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空地边缘,一个身穿深绿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兜帽下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法杖,杖尖正对着她。
“把东西放下。”斗篷人说,“然后离开。”
“你是谁?”阿黎握紧晶体板,“你在对这些向日葵做什么?”
“我在纠正自然的错误。”斗篷人冷冷地说,“道成林的光照被人为破坏了,我只是在帮它们适应。”
“人为破坏?”阿黎皱眉,“谁破坏的?”
“教令院。”斗篷人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为了扩建智慧宫,砍掉了这片林地的外围树木,导致光照角度改变。这些向日葵如果不调整,三年内就会全部枯死。”
阿黎愣住了。
她想起纳塞尔在无郁稠林的实验,想起蒂娜的蕈兽游行,想起那些被人类行为影响的植物。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强迫它们进化?”
“是‘辅助进化’。”斗篷人纠正,“而且,这不关你的事。”
话音未落,他抬起法杖,一道草元素冲击直奔阿黎而来。
阿黎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草元素爆发,几根藤蔓破土而出,挡在身前。
“砰!”
藤蔓被击碎,但也为她争取了喘息之机。
她迅速将晶体板塞进背包,另一只手掏出那瓶“肠道舒缓茶”,猛地泼向最近的向日葵根部。
“睡吧。”她低声说。
茶水中的镇静成分迅速渗入土壤,向日葵们的“会议”戛然而止,花盘缓缓垂下,茎秆松弛,重新变回普通的植物。
斗篷人一愣:“你做什么?”
“让它们休息。”阿黎站起身,直视对方,“无论你的理由多么高尚,强迫植物‘开会’都不是办法。它们会累的。”
“……你懂什么。”斗篷人咬牙,“如果不这么做,它们真的会死。”
“那就教它们怎么适应,而不是替它们决定一切。”
阿黎从背包里掏出那袋布布给的种子,挑了一颗最小的,种在空地边缘的土壤中,“就像这样。”
种子入土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然后安静下来。
斗篷人盯着那颗种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放下了法杖。
“……你叫什么名字?”
“阿黎·萨达尔。”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教令院临时研究员,兼职植物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斗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好笑,又很难笑出来,“随你吧。但别再插手我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林间阴影中,只留下一句:
“种子……种得不错。”
那天夜里,阿黎没有再睡着。
她坐在岩石上,看着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向日葵,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人类的活动改变了自然,有人试图用粗暴的方式“修正”,有人试图用温柔的方式“陪伴”,而她……
“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轻声问自己。
远处,月光洒在道成林的树冠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天清晨,阿黎离开空地时,回头看了一眼。
向日葵们依旧安静地伫立着,但花盘似乎比昨天更挺拔了一些。
而在空地边缘,那颗她种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一片小小的、闪着微光的嫩叶。
“再见了。”她轻声说,“希望下次见面,你们已经学会了怎么自己开会。”
“论文”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促她上路。
阿黎翻身坐在了“论文”的背上,朝着须弥的下一个角落,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