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篇：第七章

这一次，兰那罗们的反应积极了很多。

“看起来好好吃！”

“我要草莓味的！”

“我要蓝色的！”

阿黎和柯莱花了十分钟，才把糖果分发完毕。

当第一只兰那罗咬下糖果的瞬间，它明显僵住了。

舌头尝到了甜味，牙齿咬破了糖壳，然后——

“咕噜。”

它咽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到五分钟，十几只兰那罗都完成了“服药”，而且没有一个吐出来。

“成功了！”柯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布布跳到阿黎面前，郑重其事地递给她一块小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

“阿黎，兰那罗首席药剂师（临时）。”

“……谢谢？”阿黎接过木板，感觉这东西沉甸甸的。

药效发作得很快。

大约半小时后，兰那罗们的腹痛开始缓解，肚子里的“舞蹈表演”也逐渐平息。到了傍晚，已经有好几只恢复了活力，开始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布布把阿黎和柯莱带到一棵大树下，那里摆着三杯用巨大树叶折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某种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谢礼。”布布说，“用‘静心花’酿的茶，对熬夜写报告的人很有好处。”

阿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淡，带着一丝甘甜，入口后却有种奇异的温暖，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真好喝。”她轻声说。

柯莱坐在她旁边，捧着杯子，看着远处玩耍的兰那罗，突然开口：“阿黎小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哪些？”

“植物调研、帮兰那罗治病、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柯莱转过头，眼神认真，“教令院的人，通常不会管这些。”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种子上。

“可能是因为……”她斟酌着词句，“我更喜欢看花开花落，而不是写报告吧。”

柯莱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兰那罗很喜欢你。”

布布从旁边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阿黎。

“这是？”

“病历本。”布布说，“以后兰那罗生病，都找你看。”

阿黎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阿黎医生，兰那罗专用。

禁止开奇怪的药，尤其是苦的。”

阿黎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深了，兰那罗们陆续睡去。

柯莱也要离开了，她明天一早还要回去写报告——关于“兰那罗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阿黎小姐，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柯莱站在树洞口，回头问，“艾尔凡迪教授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写一篇论文，题目他都想好了……”

“《论兰那罗肠道微生物与人工孢子的相互作用》？”阿黎猜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阿黎摇摇头，“我不回去。我的调研还没做完。”

“那你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阿黎笑了笑，“走到哪算哪吧。”

柯莱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保重。”

“你也是。”

柯莱离开后，阿黎独自坐在树洞外的平台上，看着雨林的夜空。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生病的兰那罗、奇怪的孢子、糖果炮弹、还有那杯温暖的静心花茶。

她摸了摸口袋里布布给的那袋种子，又看了看手里那本沉甸甸的“病历本”。

“见习管理员……兼首席药剂师……”她自言自语，“这职称听起来还挺酷的。”

远处，音乐藤又开始轻轻哼唱，夜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

阿黎裹紧毯子，在兰那罗们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