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黎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咚、咚、咚”的撞击声吵醒的——有什么东西正从树洞底部的梯子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撞一下梯子的横杆,听起来像是一只喝醉的山羊在练习跳高。
“布布?”阿黎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不是布布!”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从梯子口传来,“是柯莱!紧急情况!”
下一秒,一颗绿色的脑袋冒了出来。
女孩顶着一头绿色的长发,身上披着一件绿色的小披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绷带。
“阿黎小姐吗?我是柯莱,教令院……不,是道成林的实习巡林员。”她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现在情况很紧急,夜间化城郭收到了不明求救,经探查是传闻中的兰那罗发出的求救。”
“有十七只兰那罗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腹痛、腹泻和间歇性尖叫,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但病因不明,布布让我来找你,说你是植物学家……”
她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喘气,这才注意到阿黎还裹着睡袋坐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鸟窝。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我已经醒了。”阿黎一边说,一边迅速把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包,“腹痛和腹泻是同时出现的?”
“对,而且——”柯莱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树叶包着的样本,“它们的排泄物里有这个。”
阿黎接过树叶,里面的东西是一团半消化的、闪着微光的绿色凝胶状物,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果香,还夹杂着一丝金属的腥气。
“这是……”她皱起眉,指尖泛起微弱的草元素光芒,轻轻触碰那团凝胶。
元素力接触的一瞬间,凝胶剧烈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啵”,然后迅速萎缩成一小块干瘪的残渣。
“活性残留。”阿黎低声说,“某种人工培育的植物孢子,被强行催熟过。”
“你是说,有人投毒?”柯莱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一定是投毒,也可能是‘好心办坏事’。”阿黎站起身,快速检查背包,“布布在哪?”
“它在离渡谷那边安抚其他兰那罗,让我带你走捷径。”柯莱转身往树洞外爬,“快点,再晚一点,它们可能就要开始第二轮‘喷射’了。”
所谓的“捷径”,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藤蔓阶梯,挂在两棵巨树之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大到能把人吹成风筝。
阿黎抓着藤蔓,感觉自己的胃也在跟着晃。
“为什么……不走寻常路……”她咬牙切齿地问。
“因为寻常路要绕四十分钟。”柯莱在上面喊,“兰那罗的肠道可等不起四十分钟!”
“这跟肠道有什么关系啊!”
当他们赶到兰那罗的临时医疗点时,场面比阿黎想象的还要混乱。
那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此刻却变成了临时厕所和急救室的混合体。十几只兰那罗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一个个蔫头耷脑,有的抱着肚子哼哼,有的干脆趴在地上。
布布站在草棚中央,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那是用某种弹性藤蔓和光滑的鹅卵石做的,正忙着给一只小兰那罗做检查。
“阿黎!”它一见到她,立刻挥舞着手里的小木板,“你来了!情况很严重!”
“我看到了。”阿黎放下背包,环顾四周,“症状持续多久了?”
“从昨晚开始。”布布翻着湿漉漉的笔记本,“先是两只,后来是五只,现在是十七只。它们都说……肚子里有‘会跳舞的东西’。”
“会跳舞的东西?”
“对,还会唱歌。”布布用木板比划了一个扭来扭去的动作,“咕噜咕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