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一个多月后，两个人才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反而小心谨慎，生怕走错一步就会破坏目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一个周五。
那天上海降温，白天还只是凉飕飕的，到了傍晚忽然刮起大风，气温骤降了将近十度。玖下午在图书馆自习，穿得不多，一件薄卫衣根本挡不住寒意，他开始打喷嚏，鼻子也变得红红的。
柒下午没课，在办公室改论文。四点左右，他收到玖的微信：好冷，忘记带外套了。
他皱了皱眉，回复：在哪儿？
图书馆四楼。
五分钟后，柒出现在图书馆四楼的楼梯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的深灰色毛呢大衣，走到玖的座位旁边，把大衣搭在椅背上，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穿上。”
然后转身就走了。
赵屿正好坐在玖对面，目睹了全过程。他看着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无声地表达了他全部的敬意。
“牛逼。”他用口型说。
玖没理他，把柒的大衣裹在身上，低头嗅了嗅衣领上属于柒的味道，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玖在微信上发消息给柒：大衣周末还你，顺便帮你洗了。
柒回：不用洗，直接拿来就行。
玖：那我过去找你？
柒：嗯。
就一个字，但玖从中读出了太多的信息——嗯的意思是“来吧”，来吧的意思是“我想见你”。
他换了件衣服，拿上柒的大衣，骑了十分钟的共享单车到了柒的公寓楼下。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公寓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柒穿着那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色的居家裤，赤着脚站在玄关，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大衣放沙发上就行。”他说。
玖把大衣挂好，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他看到茶几上摊着几篇论文稿，旁边放着一支红笔，显然在他来之前，柒正在批改论文。
“还在忙？”
“差不多改完了。”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有。”
玖皱了下眉：“你又不按时吃饭。”
“忘了。”柒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不吃饭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玖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鸡蛋、番茄、一把青菜，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他利落地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柒靠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你好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不可以吗？”
柒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他转过身，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论文收起来，腾出了地方。
十分钟后，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和一盘蛋炒饭走了出来。
“先喝汤暖暖胃。”
柒坐到餐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抬眼看了一下玖。
“你厨艺进步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玖坐到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柒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他不会狼吞虎咽，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过分矜持，就是很自然很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偶尔停下来用纸巾擦一下嘴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骨子里的教养和从容。
玖看着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的、想要拥抱的冲动。想把这个人揉进怀里，想让他知道被珍视是什么感觉，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清冷的骨骼。
“看什么？”柒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
“看你。”玖坦坦荡荡地说。
柒垂下眼睛，没有接话。但玖看到他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耳朵尖开始泛红。
吃完饭，玖主动收拾了碗筷。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形成的默契，如果玖打算待得比较晚，就会在柒这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第二天回宿舍时显得太狼狈。
等他洗完出来，柒已经把客厅的灯调暗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铺在沙发上，把整个空间渲染出一种私密的、暧昧的氛围。
他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学术期刊，听到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懒得吹。”玖无所谓地说。
柒放下期刊，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
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把头微微后仰。柒插上吹风机的电源，打开开关，温热的风拂过玖的发丝，他的手指插进玖的头发里，轻轻拨弄着。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不是拥抱，不是接吻，只是简单的、一个人帮另一个人吹头发。
但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柒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间穿梭，那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但动作很轻很柔，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似的。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反而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玖忽然伸手，握住了柒的手腕。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沸腾。
“怎么了？”柒问。
玖转过身，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柒。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柒的半张脸笼在温暖的光晕里，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线从他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想亲你。”玖说，声音低而直白。
柒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紧张，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他们没有接吻。
因为这次不是吻。
玖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柒，伸出手，指尖从柒的太阳穴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来，经过颧骨，经过下颌线，最后停在下巴上，微微抬起他的脸。
“可以吗？”玖问。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柒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温柔，有渴望，有小心翼翼克制着的冲动，有整整一年半暗恋堆积出来的浓度，还有最本真的、最干净的喜欢。
柒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冰，在这目光里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伸出手，攥住了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距离近到呼吸交融的时候，柒开口了，声音低而轻，像是叹息。
“你总是问可以吗。”
“因为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玖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底是认真的，“你不拒绝，我才敢一直往前。你但凡皱一下眉，我就会退回去。”
“如果我永远不会拒绝你呢？”柒问。
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吻住了柒。
那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试探的、小心的、带着不确定的。而这一次，它带着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想更近一步。
吻从嘴唇开始，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喉结，落在锁骨上。每落下一个吻，玖都会停一下，确认柒没有不适的反应，然后才继续往下。
柒的手指插进了玖的头发里，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收紧了，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愿松开的东西。
“去卧室。”柒的声音有些哑。
玖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接吻而微微泛红的嘴唇和眼角，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确定？”
“我让你去卧室。”柒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急促，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理智，“不是因为我不确定，是因为在沙发上不舒服。”
玖笑了，笑得温柔而克制，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柒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柒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
“嘘。”玖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低沉而温柔，“交给我。”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从半开的门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带。
玖把柒放在床上，然后撑在他上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看着他的脸。
柒躺在枕头上，银框眼镜已经被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他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白色毛衣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膀的皮肤。
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百倍，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外壳，露出了里面最脆弱也最真实的部分。
玖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怎么了？”柒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没什么。”玖俯下身，额头抵着柒的额头，“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
“……少来。”
“真的。”玖的手指慢慢解开柒的毛衣扣子，一颗一颗，很慢很慢，像是在拆一份舍不得拆开的礼物，“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是因为长得多好看，是因为你是你。”
柒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玖的吻落在他身上，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然后一路向下。
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每一个吻都带着体温，带着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柒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又松开，然后抓住了玖的手臂。
他的指甲陷进玖的皮肤里，留下了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
“疼吗？”柒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疼。”玖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你抓得越紧，我越高兴。”
“变态。”柒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玖笑着低下头，继续。
后面的时间变得模糊了。
窗外的风声，暖气里水流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一个细节——
在最亲密的那一刻，柒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了，像是怕被空气听见。
但玖听见了。
他说的是：“你终于在这里了。”
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疼得厉害，也涨得厉害。
他把自己埋进柒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没有睡意，而是因为舍不得睡。黑暗中，两个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相拥着，手脚交缠，呼吸交融，偶尔交换几句不着边际的耳语。
“这个床有点小。”玖说。
“嗯。”
“下次换个大床。”
“你出钱。”
“好。”
“……你倒是答应得爽快。”
“对你，什么都爽快。”
沉默。
然后是柒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和更多的无奈：“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玖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胸腔的震动传到了柒的背上。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更过分了。”
“为什么？”
“因为是真心话，所以才更让人没办法不当真。”
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当真，”他说，“每一句都当真。”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十一月的冷雨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房间里的温度刚好，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颜色。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需要再说了。
所有的言语，在这样的时候，都显得多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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