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终于穿透了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却照不透这所校园里弥漫的湿冷与阴霾。
赵磊攥着画满标记的地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按照林烬的吩咐,把四个区域的禁忌等级重新标注了一遍,笔尖在“操场”和“后山梧桐林”的位置反复加重,洇开了一小片墨渍。
“教学楼,白天非必要不靠近;操场,特殊禁区,半步都不能踏足;教职工宿舍楼的母树,核心区域,严禁触碰、直视;后山……后山根本就没标路线,连靠近的标记都没有。”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声音发紧,“那我们接下来……白天该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待在宿舍里吧?”
“先回宿舍整理线索,核对127个信封的分布。”林烬把发烫的黑色笔记本按在怀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赵磊的地图只是初步标记,我们要把信封数量和遇难师生的身份对应起来,找出异常的节点。”
“身份?我们哪知道当年遇难的都是谁啊?”王强挠了挠头,脸色依旧苍白,“而且……教学楼里的黑影,还有操场的风声,我现在一闭眼就想起那些声音,晚上根本不敢睡。”
“笔记里有线索。”林烬掀开笔记本的扉页,昨天夜里他还看不清的字迹,此刻竟清晰了许多,校长当年留下的记录,像被晨光一点点熨开,露出了模糊的轮廓,“校长当年偷偷整理过遇难师生的名单,藏在教学楼的档案室里,只是白天的教学楼是幻境,我们进不去。”
谢随站在宿舍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声音压得很低:“白天的教学楼里,重复的是灾难发生时的场景,1998年的那一天,教学楼里正在上课,突然的事故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所以正午时分,是教学楼执念最重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王强咬了咬下唇,“要是晚上去,会不会……”
“晚上有晚上的规则。”林烬打断他,指尖在笔记本上划过,“校长的笔记里写着,午夜十二点,教学楼的档案室会开启十分钟,那是唯一能拿到名单的机会。但同样的,午夜的教学楼里,会有迟到的亡魂。”
“迟到的亡魂?”苏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当年遇难的师生里,有几个人因为迟到,躲过了最初的事故,却没能逃出后来的混乱。”谢随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郁,“他们没能死在课堂上,执念就被困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午夜时分,会重复那天的场景,试图走进教室,却永远也到不了。”
林烬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最近的梧桐树上,树枝上的白色信封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悬在半空的手。“所以,午夜的教学楼,是机遇,也是另一个猎场。我们要拿到名单,就必须闯一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人都缩在宿舍里,没有说话。赵磊在核对地图上的信封数量,苏晓在反复回想昨夜听到的低语,王强靠在墙上,闭着眼养神,却总在风掠过窗户的瞬间惊跳起来。
林烬靠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翻着校长的笔记。那些原本空白的纸页,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浮现出更多字迹。他看到了校长写下的第一句话:“1998年7月13日,暴雨,第三节课,教学楼塌了。”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明显的颤抖,后面的内容断断续续,大多被涂抹过,只能辨认出零星的词语:“他们不让说……副校长说,是意外……名单要藏好……后山的梧桐林里,有东西……”
“副校长。”林烬指尖顿在这两个字上,想起了教职工宿舍楼里的母树,谢随说过,那棵树上的信封里,装着当年主导掩盖真相的副校长和帮凶的怨念。
“副校长后来怎么样了?”林烬抬头看向谢随。
谢随的目光沉了沉:“事故发生后一个月,副校长在教职工宿舍楼的那棵梧桐树上上吊了。官方说法是畏罪自杀,但他的尸体一直没被找到,后来就埋在了后山梧桐林里,和遇难师生的尸体埋在了一起。”
“所以他的怨念才会和所有帮凶的怨念缠在一起,附在母树的信封里。”林烬明白了,“他是当年的罪魁祸首,也是被真相反噬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舍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人都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直到走廊里传来午夜的钟声,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该走了。”林烬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谢随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苏晓三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在了喉咙里。
午夜的校园和白天截然不同,月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黑影,那些白天看着单薄的信封,此刻像一个个悬挂的幽灵,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人沿着墙根往教学楼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白天死寂的教学楼,此刻竟透出了微弱的灯光,教室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还有模糊的讲课声,从门缝里漏出来,飘进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档案室在三楼最里面,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谢随贴在林烬耳边,用气声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看到什么人,都不要回头,也不要和他们说话。”
林烬点头,率先走进了教学楼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像一声叹息,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宣传画已经泛黄,画里的学生笑着,眼睛却像是在盯着来人。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和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快,还有八分钟。”谢随拉了一把走得有些发怔的林烬,几人快步往三楼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跑,带着喘息声,越来越近。
“别回头,快走!”谢随低声喝道,几人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
那脚步声就在身后,几乎要贴上他们的后背,带着一股浓重的湿土味,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反复念着:“迟到了……我要上课……别关门……”
苏晓吓得腿都软了,赵磊扶着她,两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上跑。王强的呼吸越来越急,差点撞在墙上。
林烬的手心也出了汗,他能感觉到那个“迟到的亡魂”就在身后,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却始终没有靠近,只是跟着他们的脚步,重复着那句迟到了的低语。
终于,几人冲到了三楼的档案室门口。谢随伸手推了推,门果然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靠窗的位置,有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
“还有三分钟,快找名单!”林烬率先冲了进去,赵磊立刻拿出手电筒,光束在铁皮柜上扫过,很快找到了标着“1998级档案”的抽屉。
抽屉里的文件大多已经受潮发霉,纸张粘在了一起。赵磊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突然摸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本子,上面写着“遇难师生名单”几个字。
“找到了!”赵磊压低声音,把本子递给林烬。
就在这时,身后的走廊里,那个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尖叫,带着无尽的绝望,从走廊尽头传来,震得几人耳膜生疼。
“时间到了,快走!”谢随一把拉过林烬,几人立刻往外跑。
那个“迟到的亡魂”此刻就站在档案室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血肉模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课本,看着他们,反复念着:“我的课……我的课还没上……”
几人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直到跑出教学楼的大门,才敢大口喘气。身后的灯光在他们跑出的瞬间,“啪”地一声灭了,整栋教学楼瞬间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讲课声、脚步声、尖叫声,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烬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名单本子,手心全是汗。谢随扶着他,低声说:“别回头,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几人快步往宿舍走,直到进了房间,锁上门,才彻底松了口气。苏晓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刚才那个……那个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不碰我们?”
“他的执念只是迟到,只是想上那节课,不是为了伤人。”谢随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当年他因为迟到,没能进教室,躲过了坍塌,却在混乱中被踩死在了走廊里,所以他的执念,只是想走进教室,上那节没能上成的课。”
林烬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名单本子。纸张已经泛黄发霉,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遇难的地点和原因。
127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林烬的指尖划过这些名字,突然顿住了。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名单上的几行字,“这里有七个名字,标注的遇难地点是‘操场’,但谢随说过,操场的人执念都散了,可这七个名字,后面的备注写着‘失踪,未找到尸体’。”
谢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之前没注意到,当年官方公布的名单里,这七个人是失踪,后来就再也没找到过。”
“那他们的信封呢?”王强凑过来,“我们白天数过,操场的信封只有零星几个,没有这七个对应的啊。”
林烬的目光落在名单最后一行,那里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林卫国,校长,失踪,下落不明。”
林烬的指尖猛地一颤,这个名字,和他笔记本扉页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校长……他也失踪了?”苏晓瞪大了眼睛,“那笔记是谁写的?”
“是他。”林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当年没有死,也没有失踪,他一直在找真相,直到被副校长的人发现,藏进了后山梧桐林里。”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宿舍里瞬间陷入了黑暗。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带着呜咽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林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怀里的黑色笔记本,终于明白了校长留下的线索。
“后山梧桐林里,藏着所有的真相,包括副校长的尸体,还有那七个失踪的学生。”林烬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必须在明天白天,找到进入后山的方法。”
谢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后山。”
夜色依旧浓重,梧桐树叶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几人围坐在桌前,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后山梧桐林里,藏着的不只是尸体和真相,还有当年那场灾难里,最疯狂、最扭曲的怨念。
而他们,必须闯进去,才能解开这个持续了三十年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