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结果出来了。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死因需要进一步做毒理分析,但骨骼表面无外伤痕迹。另外,纽扣是被扯掉的,缝线孔里有深蓝色棉线的残留。你要去找冯远志吗?这种纽扣的模具很老,可能是手工压花。建议先从老裁缝铺开始排查。”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周念绵说:“今天下午你继续做骨骼测量。所有数据都要记录,不要跳过任何一项。微量物证的部分我来做。”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今天完成的速度比我预计快很多。做得不错。”
周念绵愣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下去。她等到温叙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蹲下来把记录板按在膝盖上,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被表扬,是因为那句“做得不错”来得毫无预兆。
证物科在一栋副楼的地下室,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有旧纸和樟脑混合的气味。冯远志退休后被返聘为顾问,每周末来局里两天,把积压了几十年的旧案证物逐件重新编号录入电脑。沈知衍到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铁柜前面,手里拿着一双旧手套,在核对标签上的编号。
“沈队。”冯远志站起来,摘下手套,白大褂的袖口沾了一点灰尘,“温法医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你说的那颗纽扣,我想了一上午——‘程’字的压花,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老程记裁缝铺的定制纽扣。那家店以前开在槐安街中段,后来拆迁搬走了。”
“现在还能找到吗?”
“铺子早没了。不过老程的徒弟应该还在——就是冯远志自己。”他笑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让沈知衍坐下,“我年轻时跟过程师傅三年,学做中式盘扣。后来考了公,才进了证物科。程记的定制纽扣每一枚背面都有编号,用极小号的钢印打的。如果那颗纽扣还在显微镜下,让温法医看看背面有没有数字。”
沈知衍拨通了温叙白的电话,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显微镜调焦的轻微咔嗒声,然后是温叙白的声音:“有数字。三十六号。钢印,字体是老式宋体,和纽扣正面的‘程’字同款。”
冯远志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算某个久远的数字。“三十六号订单。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批定制——蓝灰色涤棉混纺面料,深蓝色内衬,做的是中式立领外套。订这批衣服的人是老街的街坊,一共五个。其中有一个是当时程记的学徒,姓孟,叫孟书远。”
证物科里安静了几秒。恒温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又渐渐远去。
“那个学徒,”沈知衍问,“后来去哪了?”
“失踪了。”冯远志睁开眼,声音沙哑,“大概二十年前,孟书远忽然就不来铺子里了。程师傅派人去找过,他租的房子空了,衣服还在,但人不见了。后来有人说他卷了一笔布料款跑了,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躲起来了。案子报过派出所,但那时候没有全国联网,人一消失在辖区之外就没法找了。最后不了了之。”
“这个孟书远的身高是多少?”
“一米七五左右,瘦长脸,右手拇指上有一个被熨斗烫伤的疤。他是左撇子。”冯远志站起来,走到一个旧文件柜前面,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发黄的账本,翻开夹着牛皮纸条的那一页递给沈知衍,“这是当年程记的订单底册。第三十六号订单,订主姓名写的是孟书远。他自己订的,说是要做一件新外套参加师傅的生日宴。”
沈知衍接过账本。泛黄的纸页上,一行繁体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孟書遠,立領外套一件,藍灰滌棉混紡,深藍內襯,紐扣定制壓花。”字迹已经褪色,但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在纸上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