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ttp：隔着人海遥望星空
Author: 欣崽容易迷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建筑系工作室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木质桌面上，将散落的铅笔屑、画图纸染成暖金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铅笔石墨味，还有陈亦迪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成了邓宇博专属的气息。

　　邓宇博趴在桌沿睡得沉，连日熬夜赶设计图，终究是熬垮了平日里看似无坚不摧的精力。他微微蹙着眉，即便在睡梦中，也没卸下那股习惯性的紧绷，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平日里清隽冷淡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陈亦迪就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中文系的专业书，目光却始终没落在书页上，自始至终，都悄悄黏在邓宇博的脸上。

　　他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这是他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从六岁那年被爸妈寄住在邓宇博家，那个比他大四岁的少年蹲下身，递给他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牛奶糖开始，他就成了邓宇博甩不掉的小尾巴。

跟在他身后上学放学，躲在他身后躲开欺负人的小孩，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十几年来的朝夕相伴，原本懵懂的依赖，在青春懵懂的年纪里，悄无声息地发酵成了不敢言说的暗恋。

　　他喜欢邓宇博的温柔，喜欢他专注做事的模样，喜欢他看似冷淡下藏着的细心，喜欢到，把这份喜欢揉进了每一个刻意的偶遇、每一次默默的付出、每一回隐忍的试探里。

　　可这份喜欢，始终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邓宇博永远是温和的，是体贴的，是无微不至的，可那份好，永远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分寸感，不远不近，不逾矩，也从不给任何逾越的可能。

　　陈亦迪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依旧落在邓宇博的睡颜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又酸又软。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用在意那些疏离，不用纠结那些回避，不用反复揣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桌上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邓宇博向来是个规整的人，画图纸、铅笔、橡皮、尺子，都按顺序排好，唯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速写本，随意地放在手边，封面被磨得有些发旧，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是常年随身携带、反复翻看的东西。

　　陈亦迪的目光，轻轻落在了那本速写本上。

　　他见过邓宇博用这本本子。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在操场的看台上，在洱海边的石阶上，邓宇博会随手拿出它，低头快速勾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片刻，就能把眼前的风景定格在纸上。他偶尔凑过去看，只瞥见几笔利落的线条，是建筑，是风景，是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他心里一直好奇，这本速写本里，到底画了些什么。

　　好奇了很久，却从来不敢主动开口问，更不敢擅自翻看。

　　那是邓宇博的东西，是他藏着自己心事、灵感、喜好的私密物件，他怕自己唐突，怕惹得邓宇博不快，更怕……怕里面的世界，从来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此刻邓宇博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一时半会儿不会醒。

　　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窥探。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微微发颤，终究是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本子不重，纸张带着被反复翻阅的柔软触感，封面的纹路硌着指尖，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砰砰砰的，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紧张、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是一幅校园正门的速写，线条干净流畅，光影拿捏得恰到好处，将初秋的南城大学，画得格外生动。右下角有邓宇博潦草的签名，还有日期，是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陈亦迪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甜。

　　原来这是他刚上大学，就开始画的本子。

　　他慢慢翻着页，目光认真地落在每一幅画上。

　　第二页，是图书馆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空无一人，却能看出画者当时的心境，安静又平和；第三页，是校园里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光影斑驳，正是他们平日里并肩走过的那条路；第四页，是苍山的轮廓，云雾缭绕，笔触温柔；第五页，是建筑系工作室的窗台，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简单又治愈……

　　一页又一页，全是风景。

　　教学楼、操场、食堂、街边的路灯、傍晚的晚霞、冬日的枯枝、路边的小花……全是他目之所及的世间万物，全是冰冷却精致的建筑，是自然的风景，是没有温度的静物。

　　陈亦迪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冰凉。

　　他的心跳，也渐渐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沉了下去，一点点坠入谷底。

　　他还在抱着一丝期待。

　　期待着能在某一页，看到自己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一个匆匆的背影，哪怕只是几笔随意的勾勒，哪怕藏在风景的角落里，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块。

　　他都满足了。

　　他想着，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一起待过那么多地方，邓宇博画画的时候，他一直都在身边。

　　他想着，自己总是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总会不经意间，把自己画进他的世界里吧。

　　哪怕，只是以弟弟的身份。

　　可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都快要翻遍了整本速写本，从初秋的校园风景，到深冬的落日余晖，从建筑设计的草稿，到随手勾勒的灵感碎片，整整一本，密密麻麻，全是邓宇博的喜好与日常，却唯独，没有他。

　　没有陈亦迪。

　　没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没有那个会偷偷看他、默默陪着他的少年，没有那个会给他削铅笔、给他送早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没有他低头看书的模样，没有他笑着说话的模样，没有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没有他跟在他身边并肩行走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

　　整本速写本，满满当当，却独独缺了一个他。

　　陈亦迪的手指顿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指尖微微颤抖，原本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

　　心里那点仅剩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碎得四分五裂。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烫。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

　　原来，他陪在他身边那么久，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在他身边出现了那么多次，却从来都没有被他放进过自己最珍视的速写本里，从来都没有成为过他笔下的风景。

　　邓宇博的世界里，有建筑，有风景，有山川日月，有草木星辰，却唯独，没有他陈亦迪。

　　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相册，命名为“宇”，里面全是邓宇博。

　　是他在食堂吃饭时的侧脸，是他在工作室专注画图的模样，是他撑伞走在雨中的背影，是他低头浅笑的瞬间，全是他，全是他不敢让人知晓的、满心满眼的喜欢。

　　他把邓宇博当成了自己整个青春的风景，小心翼翼地珍藏，偷偷摸摸地记录，把他放在自己心底最柔软、最重要的位置。

　　可邓宇博的笔下，从来没有过他。

　　何其残忍，又何其清醒。

　　清醒地告诉他，他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只是一个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是他人生里，无关紧要的过客，根本不值得他拿起画笔，不值得他留在自己的速写本里，不值得他放进自己的世界。

　　陈亦迪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邓宇博身边哭，更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因为一本速写本掉眼泪。

　　他会觉得矫情，会觉得莫名其妙，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陈亦迪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

　　他慢慢合上速写本，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本本子，而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本子放回原处，摆回邓宇博随手放置的位置，一丝不苟，和原来一模一样，仿佛从来没有被人翻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熟睡的邓宇博。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依旧清隽，依旧是他喜欢了好多年的模样。

　　可这一刻，陈亦迪心里却只剩下满满的无力与难过。

　　他一直以为，就算邓宇博不喜欢他，就算他只把自己当成弟弟，就算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兄长与学弟的距离，可他们相伴了十几年，他总归是特殊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从来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和邓宇博眼里的风景，和那些建筑草木，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还不如那些风景，至少风景能被他画进本子里，永久珍藏，而他，连停留笔尖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暗恋，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在邓宇博眼里，都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从来没有过半分特殊，从来没有过半分在意。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刻意的偶遇，想起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与咖啡，想起自己在工作室安安静静的陪伴，想起自己鼓起勇气的试探与靠近，想起他躲开时自己心底的酸涩，想起他说“你就像我亲弟弟一样”时，自己碎掉的真心。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走不进他的视线，走不进他的心里，更走不进他的速写本，走不进他的世界。

　　邓宇博用一整本速写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答案。

　　没有偏爱，没有特殊，没有在意，更没有喜欢。

　　有的，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平淡照顾，只是相伴多年的习惯，只是无关痛痒的相处。

　　陈亦迪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即便午后的阳光再温暖，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他静静地看着邓宇博，看了很久很久，目光里满是委屈、难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以及那份被狠狠挫伤的、小心翼翼的暗恋。

　　他多想叫醒他，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把他画进去，为什么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他，为什么他可以对所有风景温柔，却唯独对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始终不肯让他靠近。

　　可他不敢。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哥哥和弟弟，只是青梅竹马，不是他心里期盼的恋人，不是彼此心意相通的爱人，他凭什么要求邓宇博把他画进速写本，凭什么要求他把自己放在心上。

　　是他越界了，是他贪心了，是他不该产生不该有的心思，是他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偏爱。

　　就在这时，邓宇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还有几分未褪去的疲惫，目光有些涣散，慢慢聚焦，落在了身侧的陈亦迪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亦迪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慌忙低下头，假装看着桌上的专业书，心脏砰砰直跳，带着被抓包的慌乱，还有来不及掩饰的难过。

　　他怕邓宇博看出他的异样，怕他发现自己翻看了他的速写本，更怕他看穿自己心底的委屈与失落。

　　邓宇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缓解着睡意与疲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温柔：“我睡了多久？”

　　陈亦迪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用尽量平静、和平时无异的语气，轻声回道：“没多久，就半个多小时。”

　　他的声音很轻，微微有些发紧，却努力伪装得毫无破绽。

　　邓宇博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看到那本速写本安然放在原处，没有丝毫异样，便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睡着时，本子一直放在那里。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落在陈亦迪身上，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软软的，像个乖巧的小孩。

　　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柔。

　　其实他并非没有察觉陈亦迪的心思，从年少时的依赖，到长大后的刻意靠近，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欢喜，他全都看在眼里，懂在心里。

　　他也并非对陈亦迪毫无感觉。

　　十几年的相伴，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小不点，早已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的生活里，刻进了他的心底。他会在意他的情绪，会担心他的冷暖，会忍不住照顾他的一切，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会在他和别人亲近的时候，心底泛起莫名的醋意。

　　他早就动心了。

　　早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对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动了心。

　　可他不敢说，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半分。

　　他比他大四岁，他看着他长大，他是他的哥哥。

　　世俗的眼光，年龄的差距，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有那些扑面而来的流言蜚语，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怕自己的心意一旦表露，会毁了陈亦迪的大学生活，会让他被人指指点点，会让他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会耽误他的未来。

　　他只能克制，只能回避，只能用兄长的身份，死死地守住界限，把所有的心动与喜欢，全都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就像这本速写本。

　　他其实画过他。

　　就在这本本子里，夹在厚厚的建筑草图中间，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是少年低头看书的侧脸，眉眼温柔，笑容干净，是他藏了又藏、不敢让人发现的心意。

　　他不敢把他的画放在显眼的地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更不敢让陈亦迪自己看到。

　　他怕，怕这份藏不住的心意被戳破，怕他们之间仅剩的陪伴都不复存在，怕他不得不再次推开他，怕伤害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他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草稿之间，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就像他对他的爱，只能深埋心底，不敢言说。

　　邓宇博看着陈亦迪低垂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怎么不看书？发什么呆？”

　　陈亦迪浑身一僵，手指攥得更紧，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没发呆，就是在看知识点，有点看不懂。”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邓宇博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眼底的委屈就会暴露无遗。

　　邓宇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今天的陈亦迪，有些不一样。

　　平日里的他，总是活泼的，话很多，会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各种小事，会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光芒。

　　可此刻的他，安静得过分，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低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独自蜷缩着，不肯让人靠近。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邓宇博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刚想开口追问，陈亦迪却先一步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本，抱在怀里，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学长，我还有事，先回宿舍了。”

　　不等邓宇博回应，他就转身，快步朝着工作室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在邓宇博面前掉眼泪，会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

　　他更怕，自己再看着邓宇博，会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速写本里没有他，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肯把自己放在心上。

　　“亦迪。”邓宇博见状，立刻站起身，喊住了他。

　　陈亦迪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

　　邓宇博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担忧更甚，快步走上前，想要拉住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陈亦迪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猛地推开工作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紧接着，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邓宇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终，缓缓落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不解与担忧，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陈亦迪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这样，不声不响地突然离开，从来没有这样，对他避之不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在桌上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上，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速写本，快速翻动着，目光在那些画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那张藏在草图中间的、陈亦迪的侧写上。

　　画纸平整，没有丝毫褶皱，和他之前放下时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

　　可随即，心底的不安再次涌上。

　　不是因为这幅画，那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陈亦迪会突然这么低落，这么慌乱地离开？

　　邓宇博握着速写本，站在阳光里，满心疑惑与担忧，却始终想不透，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心意，和那本没有“他”的速写本，早已成了扎在陈亦迪心底的一根刺，轻轻一碰，就是满心酸涩。

　　而此刻，跑出工作室的陈亦迪，沿着走廊快步走着，直到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真的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

　　原来，他所有的暗恋，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那本没有他的速写本，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斩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期待，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和邓宇博之间，永远都只能是哥哥和弟弟，永远都不可能，有别的可能。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哽咽着，眼泪浸湿了裤腿，也浸湿了他整个青春里，最酸涩、最隐忍的暗恋。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足够勇敢，总有一天，能走进他的心里，能成为他笔下的风景，能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速写本里，没有他。

　　他的世界里，也没有他。

速写本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