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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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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来临的时候,建筑系的期末作业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整个楼层的工作室都亮着灯,从傍晚到深夜,从深夜到凌晨,像一艘在黑暗中航行的船,船上的水手们都在拼命划桨,没有人敢停下来。

邓宇博是划得最拼命的那一个。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了,陈亦迪不知道具体几天,因为他不敢问。

问了,邓宇博就会说“还好”,就会说“没事”,就会说“快了”。他永远说“还好”,永远说“没事”,永远说“快了”。

他把所有的疲惫都藏在温和的壳子里,藏到脸白了、手抖了、眼睛布满血丝了,还在说“没事”。

  陈亦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怕表现出来就是“我还在乎”,就是“我还在等你”,就是“我离不开你”。

他不想让他知道,他宁愿让他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在乎,他非常在乎。在乎到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工作室待到很晚,不在乎他有没有削铅笔、有没有买咖啡、有没有在他画图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在那里,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不会伸手,因为伸了就会被躲开。但他可以在,可以在他累的时候倒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可以在他饿的时候买一份夜宵放在桌上,可以在他画图画到手抖的时候安静地看着,什么都不说。

说太多会越界,不说就不会。他不想越界,他宁愿站在线的那一边,看着,陪着,守着。

  二月二日,晚上十一点。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邓宇博已经画了好几个小时了,从下午到现在,没有停过。桌上的咖啡杯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又从四个变成了六个。

垃圾桶里的速溶咖啡包装袋堆成了一座小山,铅笔屑散了一桌,橡皮擦下来的碎屑像一小堆一小堆的雪。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他没有闭。他的嘴唇干裂了,但他没有喝水。

水杯就在他右手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他看都没看一眼。

陈亦迪坐在旁边,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他站起来,拿起水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热水,回来放在邓宇博的右手边。杯子放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邓宇博没有抬头,但他伸出手,摸到了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热水,不烫不凉,刚好可以喝。他不知道陈亦迪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每次他需要的时候,水就在那里,温度刚好。他没有说谢谢,他已经不说了。

不是不感谢,是说了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生分了。他只是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和刚才一样。但他的手指不抖了,因为热水暖了他的手,也暖了他的心。他的心太冷了,冷到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

他需要暖,需要有人在他累的时候倒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需要有人在他饿的时候买一份夜宵放在桌上,需要有人在他画图画到手抖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需要这些,但他不会说。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你别走”,不会说“陪陪我”。他只会拿起杯子喝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继续画图。

把所有的依赖都藏在喝水的动作里,藏在“嗯”里,藏在沉默里。他藏得很深,深到陈亦迪需要很用力才能看到。他看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看。

  凌晨一点。邓宇博还没有停。他的脸已经很白了,不是那种健康的、有血色的白,是那种疲惫到极致的、像纸一样的白。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色,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

他的眼睛半闭着,好像随时会闭上,但他强撑着,不让它们闭。他盯着图纸,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盯着那些他画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次又一次的细节。

他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不再流畅,变得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快不行了。

陈亦迪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根蜡烛,烧了太久,蜡油流了一桌,火苗忽明忽暗,随时会灭。

他想吹一口气,帮他把火苗稳住,但他不敢。因为他怕吹得太用力,火就灭了。他只能看着,看着它忽明忽暗,看着它挣扎,看着它快要撑不住了。

  “邓宇博。”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怕吓到他。

  “嗯。”邓宇博没有抬头。

  “你休息一会儿。”

  “快了。”

  “你一个小时前就说快了。”

  邓宇博没有说话。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那种因为思考而皱的眉头,是那种因为疲惫而皱的、怎么都松不开的眉头。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陈亦迪凑近了一点,想听他在说什么。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呼吸,很重,很急,像刚跑完长跑。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久到他忘了怎么呼吸。他只是在撑着,撑到交图的那一刻,撑到可以倒下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因为停了就起不来了。起不来了,图就交不了了。交不了了,这一学期就白费了。

他不能白费,他不能让自己失望,不能让他失望。他看了一眼陈亦迪,他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在这里”,是“我不会走”,是“你累了我陪你”。他看着那束光,觉得它很暖,暖到他的眼睛酸了。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光秃秃的树枝的影子。他看着那些树枝,觉得它们很像他——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陈亦迪。”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嗯。”

  “你回去吧。太晚了。”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那我再待一会儿。”

  邓宇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你不用陪我”,是“你先走吧”,是“我一个人可以的”。

陈亦迪看着那束光,觉得它很亮,亮到他睁不开眼。他不想走,他想留下来,陪到他画完,陪到他放下笔,陪到他站起来说“走吧”。

他依旧想做那个最后离开的人,做那个关灯的人,做那个锁门的人,做那个和他一起走在深夜的梧桐树下、听风吹树枝声音的人。

他不知道邓宇博想不想让他做,他只知道他想。他愿意等,等到他画完,等到他说“走吧”,等到他们一起走出这间工作室,走在深夜的梧桐树下,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孤单。他们都不孤单,因为他们有彼此。

他不知道邓宇博有没有他,他只知道他有邓宇博。有他就够了,他不需要更多了。

  凌晨三点。邓宇博终于放下了铅笔。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还是皱着的,松不开。他的手垂在椅子两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一台运转了太久、快要散架的机器。他累了,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睁开眼睛。他只想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但他不能,因为他还没有画完。

他还有几张图要改,还有几个细节要调,还有几个标注要加。他不能停,因为停了就来不及了。他必须画,必须画完,必须交上去。他不能失败,不能让自己失望,不能让他失望。他看了一眼陈亦迪,他还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他在看他,一直在看。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还在”,是“我不会走”,是“你累了我陪你”。他看着那束光,觉得自己的眼眶酸了。不是眼睛酸了,是心酸了。他的心很久没有酸过了,因为他把它藏得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但此刻它酸了,因为它看到了那束光,那束照进他心里的、温暖的、柔软的、让他想哭的光。他不想哭,因为他不能哭。哭了就输了,输给疲惫,输给压力,输给他自己。他不能输,他必须撑住。

  “陈亦迪。”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

  “嗯。”

  “你几岁了?”

  陈亦迪愣了一下。“二十。”

  “二十。”邓宇博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个数字。“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在熬夜画图。那时候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熬过去就好了。”

  “现在呢?”

  邓宇博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也在熬。”

  陈亦迪看着他,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起来很累,很孤独,很脆弱。

他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这一面,他总是温和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他把所有的疲惫都藏在温和的壳子里,藏到脸白了、手抖了、眼睛布满血丝了,还在说“没事”。但今天他没有说“没事”,他说“现在也在熬”。

他没有藏,他把它说出来了。他把它说出来了,因为太累了,累到藏不住了。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压了很久的、滚烫的疲惫,一句一句地溢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藏了。他把它们说出来了,说给陈亦迪听。他不是想说给他听,他只是想说,说到哪里算哪里,说给谁听都行。但他听到了,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把这些字存进了心里,存进了那个名为“邓宇博”的相册里。相册已经很满了,但他还在存,一张一张地存,一句一句地记。他不知道存这些有什么用,也许永远都用不上。但他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忘记,忘记就意味着失去,失去就意味着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什么都没有,他宁愿存着,存到存不下为止。

  “邓宇博。”他说。

  “嗯。”

  “你为什么要学建筑?”

  邓宇博想了想。“因为想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

  “房子。桥。学校。图书馆。那种很多人会去、会在里面待很久、会留下回忆的地方。”

  陈亦迪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不是疲惫的、暗淡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热的、像火一样的光。那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累了,他很累,但提到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会亮。那束光是“我想留下点什么”,是“我想做有意义的事”,是“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懂了。他懂了他的疲惫,他的坚持,他的孤独。

他是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画图,一个人熬夜,一个人撑过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夜晚。没有人陪他,没有人给他倒热水,没有人问他“你累不累”。他不需要别人,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他以为他不需要任何人,但他错了,因为他需要。他需要有人在旁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在就够了,在就是“你不是一个人”,在就是“我陪你”,在就是“你可以累,可以脆弱,可以不用撑”。他需要这些,但他不会说。

他只会坐在那里,画图,喝咖啡,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把所有的需要都藏在抬头的瞬间里,藏在那一眼里。他藏得很深,深到陈亦迪需要很用力才能看到。他看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看。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灰蓝色。路灯灭了,梧桐树的枝丫在晨曦中显出了轮廓,光秃秃的,像一幅素描。

邓宇博趴在桌上,睡着了。不是故意的,是不由自主的。他的身体撑不住了,像一台没电的机器,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头枕在手臂上,脸侧着,对着陈亦迪的方向。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松不开,即使在睡梦中。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首慢歌。他看起来很累,很脆弱,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不用再撑着的普通人。陈亦迪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他怕碰到他,他会醒,醒了就不会再睡了。他需要睡,他太需要了。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他,安静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金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邓宇博的头发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

他睡得很沉,眉头慢慢松开了,皱着的纹路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像一朵花慢慢开放。他的嘴唇不再抿着,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学长,不像一个哥哥,不像一个需要时刻端着、收着、绷着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累了的、睡着了、在做梦的普通人。他梦到了什么?也许梦到了图纸,也许梦到了房子、桥、学校、图书馆。也许梦到了他,梦到他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他愿意相信是最后一个,因为他也梦到过他很多次。梦到他走过来,梦到他伸出手,梦到他说“我喜欢你”。那些梦很短,短到像流星,一眨眼就没了。

但他记得,他记得每一个梦,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梦里的他是笑着的。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很好看。他想让那个梦变成真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知道他现在在这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觉。这不是梦,是真的。

他的手就在那里,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伸出手就能碰到他,就能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就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他没有伸,因为他怕他醒了。他不想让他醒,因为他醒了就要继续画图,继续熬夜,继续撑。

他不想让他撑,他想让他休息,想让他睡觉,想让他做一个好梦。他帮不了他别的,他只能坐在这里,安静地陪着他,不打扰他,让他睡久一点。再久一点。

  七点,邓宇博醒了。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看到陈亦迪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他问,声音很哑。

  “睡了。眯了一会儿。”

  “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陈亦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红的,因为一夜没睡。他没有否认,因为他不想说谎,这是他第二次陪他,他只想一直在看他,看他睡觉,看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看他呼吸变得均匀,看他从疲惫不堪变成一个安静的、脆弱的、让人心疼的人。

他不后悔,因为他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那一面是脆弱的,是孤独的,是疲惫的,是让人心疼的。

他看到了,他记住了,他存进了心里。他不需要他说“谢谢”,不需要他说“你真好”,不需要他任何回应。他只需要他好好的,不生病,不倒下,不一个人撑着。

他不需要一个人撑,因为他有他。他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他会让他知道。用行动,用陪伴,用那些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漫长的夜晚。他会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我去买早饭。”陈亦迪站起来。

  “不用,我不饿。”

  “你昨晚就没吃。”

  邓宇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你记得”,是“你在意”,是“你对我好”。他不会说“谢谢你”,不会说“你真好”,不会说“有你在我很安心”。他只会看着他,用那束光。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懂了。

他懂了他的感谢,他的感动,他的依赖。他依赖他,虽然他不会说。他依赖他在旁边,依赖他倒的热水,依赖他买的夜宵,依赖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他依赖这些,因为他需要。他需要有人在他累的时候陪着他,在他饿的时候给他买吃的,在他睡着的时候看着他。他需要他,但他不会说。他只会看着他,用那束光。

  陈亦迪走出工作室,下了楼,走在清晨的梧桐树下。空气很冷,吸进鼻子里有点疼。但他不觉得难受,因为他要去给邓宇博买早饭。他要买粥,热的,白粥,不要太稠也不要太稀。他要买包子,香菇青菜的,他嗓子不舒服,吃清淡一点好。

他要买茶叶蛋,多要一点汤汁,他喜欢把蛋泡在粥里吃。他记得他所有的习惯,每一个都记得。他记得,因为他喜欢他。他喜欢他,所以他记住了这些小事。这些小事对他来说很大,大到可以填满他的心。

他的心被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快要溢出来了。他需要这些事来帮他消化那些溢出来的喜欢。他需要买粥、买包子、买茶叶蛋,需要把它们放在桌上,需要看着邓宇博吃。他吃了,他就开心。

他不吃,他就担心。他的心情系在他身上,他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累不累、疼不疼。他的一切都系在他身上,他不想挣脱,他宁愿被系着。系着就是还有联系,就是还没有断,就是他还在。他还在,就够了。

  他买了早饭,走回工作室。推开门,邓宇博已经坐在桌前了,手里拿着铅笔,在画图。他又开始画了,因为时间不多了,因为他不能停。

他看着他,心疼,但他没有说。他把早饭放在桌上,把粥的盖子打开晾着,把茶叶蛋放在粥碗的右边,勺子放在左边,筷子放在勺子旁边。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和他的习惯一模一样。他做了,因为他习惯了。他习惯了帮他买早饭,帮他晾粥,帮他剥蛋。那些习惯已经长在他身上了,和他的手指长在一起,和他的心跳长在一起,和他的呼吸长在一起。

他改不掉,因为他不想改。他宁愿留着这些习惯,留着它们疼,留着它们提醒他——有一个人,需要他买早饭,需要他晾粥,需要他剥蛋。那个人需要他,他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他会继续做。

做他需要的事,做他能做的事,做那些很小的、微不足道的、但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在做的事。他需要这些事,因为不做,他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邓宇博放下铅笔,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热的,不烫不凉,刚好。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他没有说谢谢,他已经不说了。不是不感谢,是说了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生分了。他只是喝粥,把粥喝完,把包子吃完,把茶叶蛋剥了放进粥碗里,泡着。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吃了”,是“你买的我都吃了”,是“你不用再担心了”。

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懂了。他懂了他的安心,他的满足,他不需要回报的付出。他不需要回报,他只需要他好好的。

他好了,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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