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程府,灯火通明的花厅里,母亲柳氏果然正沉着脸等着她们。
一见两人进来,柳氏的目光先是在宁司颜身上扫过,确认她无恙后,便立刻锁定了程玉阮,不满的苛责如同秋雨般落下:“玉阮!你是怎么当姐姐的?带着妹妹出去,竟待到这般时辰才归?还有没有点规矩!”
她根本不给程玉阮解释的机会,语气越发尖刻,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是不是又钻那什么创作坊去了?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尽是些不入流的匠户和妄想一步登天的寒门子弟!你整天泡在那里有什么出息?能琢磨出什么名堂?”
柳氏越说越气,走到程玉阮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额头上:“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女子!女子!怎能终日与那些男子混在一处争强斗狠?那匠师大比是你能痴心妄想的吗?你自己去看看千机殿里立着的,有一个是女子吗?没有!从来就没有!”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学学女红管家,娘自会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正途!那才是我们程家女儿该有的体面!”
程玉阮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柔顺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委屈与不甘。她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无声地抵抗着母亲这套她无法认同的价值观。
宁司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她深知,此刻任何言语上的维护,在母亲顽固的偏见面前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火上浇油,给程玉阮带来更多的责难。
空口白话无法改变现实,唯有实打实的成就,或许才能撼动这堵名为“成见”的高墙。
于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母亲喘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靠近程玉阮,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手。
一下,两下。
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是言语,却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更清晰——我明白,我支持你。用成绩说话。
程玉阮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她依旧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柳氏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只当是她们终于听进了教训,心中的火气稍歇,又絮叨了几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调,这才摆摆手让她们各自回房休息。
宁司颜最后看了一眼程玉阮,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证明自己的路或许艰难,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柳氏见程玉阮低头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自己的安排,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行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但明日,你不许再去那创作坊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算是宽慰的笑容,仿佛给了天大的恩典:“娘都替你安排好了。明日巳时,城东‘茗香苑’,你去见见京兆尹曹大人家的公子,曹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