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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宫墙夜话

心琪:一辈子夫妻

大都的冬夜来得早,宫墙内外灯火通明,却挡不住寒意。

宁鸢公主坐在暖阁里,指尖轻抚着一只白玉杯,杯中热茶早已凉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宫道上,一队亲卫正持戟巡逻,为首的正是卫长瑾。

自秋猎那日之后,他便被调任为公主府的护卫统领。名义上是升迁,实则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宁鸢清楚,父皇此举是为了让她身边多一个可信之人,却也意味着,卫长瑾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

“公主,该歇下了。”侍女轻声提醒。

宁鸢恍若未闻。她盯着窗外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站起身:“备灯,我去书房。”

书房在公主府西侧,与她的寝殿隔着一片庭院。冬雪初降,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刚踏上台阶,便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

卫长瑾停在五步之外,单膝跪地:“属下不知公主驾临,未能远迎。”

“起来。”宁鸢走近两步,打量着他。他比秋猎时更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锋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连日操劳。“这几日夜里有刺客潜入宫中,你可曾听闻?”

卫长瑾眸光微动:“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耳闻?”宁鸢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名宗室子弟遇袭,两名重伤,一名失踪。你说,这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卫长瑾沉默片刻,才道:“公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我是公主。”宁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若连我都装作看不见,这江山谁来守?”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她的披风一角。卫长瑾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替她拢紧披风,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收回手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公主若想保平安,就别再查这些事。”他低声道,“朝中有人不想让您知道真相。”

宁鸢仰头看他,忽然笑了:“那你呢?你是想保护我,还是想监视我?”

卫长瑾没有立刻回答。宫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属下只知,若公主有事,属下万死难辞。”

宁鸢的心猛地一跳。她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却停在门槛处,没有进去。“今夜子时,你来这里。我有话问你。”

卫长瑾抬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是。”

子时的钟声敲过,书房内烛火摇曳。宁鸢独自坐在案前,翻着一卷旧档。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进来。”

卫长瑾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反手合上门,站在阴影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

宁鸢将一卷文书推到案边:“这是秋猎前三个月,出入京城的使节名录。你告诉我,西域的使团为何提前半月抵达?”

卫长瑾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公主从何处得来此物?”

“你不必管。”宁鸢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我只问你,是不是有人想借联姻控制我?”

卫长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宁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道:“公主聪明,但不该用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宁鸢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却不说。”

“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卫长瑾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钝刀割肉,“公主的命运,从来不在公主手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宁鸢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若我说,我不想认命呢?”

卫长瑾低头看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缓缓抽回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公主,请自重。”

宁鸢怔在原地。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宫墙还要冷硬。

“你走吧。”她背过身,声音很轻,“明日不必再来守夜了。”

卫长瑾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躬身行礼,转身离去。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室的寂静。

雪又开始下了。宁鸢望着窗外的飞雪,想起秋猎那日,他站在她身后,说“人心难测”。

原来最难测的,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