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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温云岫之名

温小姐的离婚纪念日

离婚后第六十天,温云岫迎来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云无心以出岫”系列——她花了整整两个月打磨的作品,终于要在今晚的“星耀之夜”珠宝设计大赛入围作品展上首次公开亮相。这不是普通的展览,这是国内珠宝设计行业最具分量的赛事之一,入围即意味着行业认可,获奖则意味着一步登天。

展会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红毯从门口铺到台阶上,两侧的镁光灯亮得像白昼。受邀到场的除了业内专家、媒体记者,还有不少明星和名流——珠宝设计大赛的颁奖礼,向来是时尚圈和豪门圈的交汇点。

温云岫到的时候,苏棠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你怎么才来!”苏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温云岫,你今天……你是要去砸场子的吧?”

温云岫今天穿的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露背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漂亮的蝴蝶骨,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自己设计的小耳钉——两颗水滴形的蓝宝石,与她脖子上那条“云无心以出岫”项链的主石遥相呼应。

没有浓妆,没有繁复的首饰,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走吧,”温云岫微微一笑,“该进去了。”

会展中心的一楼是主展区,入围的三十件作品被陈列在独立的玻璃展柜里,每一件作品旁边都配有设计师的介绍和设计理念。温云岫的“云无心以出岫”系列被安排在展厅正中央的位置——三件作品并排陈列: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枚戒指。蓝宝石与碎钻相映成辉,云的线条流畅而不羁,火焰的纹路藏在细节之中,从不同角度看过去,折射出不同的光影效果。

已经有几个人围在展柜前了,其中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凑近了看那条项链,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惊艳。

温云岫没有在展区停留,直接去了二楼的后台休息室。今晚的颁奖礼七点开始,她需要在后台候场,和其他入围设计师一起等待最终的结果。

休息室不大,摆了十几把椅子和几张化妆台,已经有七八个设计师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温云岫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她一眼,交头接耳了几句。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就是沈砚辞的前妻。”

“就是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她是净身出户的。”

温云岫面不改色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出手机随便翻了翻。苏棠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到你那个前夫哥了,他在一楼。”

温云岫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砚辞也来了?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哦”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他来不来,和她没有关系。

——

沈砚辞确实在一楼。

他不是以沈氏集团总裁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星耀之夜”赞助商之一的身份受邀出席。沈氏集团旗下的奢侈品事业部是本次大赛的合作伙伴之一,作为总裁,他出席颁奖礼是分内之事。

但陈述知道,沈砚辞今晚来,绝不是因为什么分内之事。

因为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贵宾厅休息,而是去了主展区。

他走到展厅中央,在那个陈列着“云无心以出岫”系列的玻璃展柜前停了下来。

那条蓝宝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深邃而柔和的光芒。项链的链条是用无数细小的曲线拼接而成的,每一条曲线都不一样,但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云从山峦间升起,自由地、无拘无束地飘向远方。

展柜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设计理念:

“云无心以出岫——不为谁停留,不为谁徘徊。只是自然地、自由地,飘向它想去的地方。”

沈砚辞看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为谁停留。”

包括他。

也包括她曾经为他停留的那十年。

“沈总?”陈述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开口,“秦漫老师请您去贵宾厅,说有事情想跟您聊。”

沈砚辞又看了那行字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贵宾厅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展柜。

灯光下,那条项链像是在发光。

她也在发光。

她终于站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上,不是以沈太太的身份,不是以任何人的附属品的身份,而是以温云岫之名。

而他,只能站在台下,远远地看着。

——

贵宾厅在二楼,和后台休息室在同一层,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

沈砚辞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漫正和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聊天,看到他进来,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砚辞,来,我给你介绍。”

那个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转过身来,大约三十出头,五官明艳大气,一双丹凤眼带着几分英气。

“这是容太太,沈若棠。”秦漫介绍道,“容慕白的夫人。”

沈若棠。容慕白的妻子,容氏集团少东家的新婚太太。

沈砚辞微微点头:“容太太,幸会。”

沈若棠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沈总,久仰大名。我先生前几天刚跟你前妻——哦,抱歉,跟温云岫小姐定了一条项链,说是给我的结婚礼物。”

沈砚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述注意到他端咖啡杯的手停顿了不到半秒。

“温小姐的设计很有灵气,”沈若棠继续说,语气不咸不淡,“我先生说她是个很有故事的人。沈总应该最清楚吧?”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表面上是在夸温云岫,实际上是在暗戳戳地戳沈砚辞的心窝子——你前妻的故事,不就是你亲自写的吗?

秦漫在一旁笑而不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沈砚辞放下咖啡杯,看着沈若棠,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容太太说得对。温云岫确实很有故事。而那些故事里,最不堪的部分,是我写的。”

贵宾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若棠微微挑眉,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变成了真正的审视。

“沈总,”她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救。”

沈砚辞没有接话。

因为他不需要别人来评判他有没有救。

他只知道,那个玻璃展柜里的那条项链,是她用了三年时间才画出来的。而他用了一千多个日夜,才终于看懂了那些线条里藏着的东西。

——

晚上七点,颁奖礼正式开始。

会展中心的主厅能容纳八百人,今晚座无虚席。舞台上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入围作品的图片,灯光璀璨,音乐庄严,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温云岫坐在台下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身边是其他入围设计师。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不是紧张,是期待——她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那种“被看见”的期待。

江屿白坐在她旁边。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他平时的随性判若两人。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坐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一张纸巾塞进了温云岫的手里。

温云岫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巾,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擦汗,而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像是攥住了一份笃定。

颁奖礼的流程很长,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评委代表讲话,再是入围作品逐一展示。温云岫的“云无心以出岫”系列是倒数第三个展示的,大屏幕上出现她的作品时,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不是因为她的设计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那些设计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真诚。不是炫技的真诚,不是讨好的真诚,而是一种自我解剖般的、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的真诚。

秦漫坐在评委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作品,微微点了点头。

展示结束后,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颁奖。

奖项分为铜奖、银奖、金奖三个等级,每个奖项只有一个获奖者。铜奖和银奖依次颁发后,台上的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接下来,我宣布,本届‘星耀之夜’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获得者是——”

全场安静下来。

温云岫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温云岫,作品《云无心以出岫》系列。”

掌声如雷。

温云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她听到身边的江屿白说了一句“上去吧”,感觉到苏棠从后排冲过来抱了她一下,看到无数张陌生的脸在对着她笑。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酒红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她走到舞台中央,从秦漫手里接过那个水晶奖杯,然后转向台下。

八百个人的大厅里,她看到了很多人——有秦漫鼓励的目光,有苏棠激动的眼泪,有江屿白微微上扬的嘴角,有无数陌生人真诚的掌声。

她也看到了一个人。

沈砚辞坐在贵宾席的第一排,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在看她。

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冷淡,不是审视,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注视。

温云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谢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谢谢秦漫老师,谢谢评委们,谢谢所有喜欢我的作品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的某个方向——不是沈砚辞的方向,而是苏棠和江屿白的方向。

“最后,我想谢谢一个人。”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谢谢我自己。”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谢谢那个在深夜偷偷画图的自己,谢谢那个放弃了梦想又把它重新捡起来的自己,谢谢那个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的自己。”

“这个奖,不是沈太太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的——是温云岫的。”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大声,更热烈。

温云岫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以前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种笃定的、坦然的、终于找到自己的笑。

台下,沈砚辞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结婚那天,她也是这样笑着的。但那个笑容是给他的,带着期待和忐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而今天这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是她给自己的。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不是所有的回头都能等到那个还在原地的人。

因为温云岫,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飞走了。

飞到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颁奖礼结束后,温云岫被记者团团围住。采访、拍照、签名,她忙得像个陀螺,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终于脱身。

她一个人站在会展中心的侧门外,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头发,她仰起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上没有星星,但江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

“温云岫。”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到沈砚辞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恭喜你。”他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这是……礼物。”

温云岫没有接。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沈砚辞,”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知不知道,我最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砚辞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我被你赶出沈家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说成豪门弃妇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熬夜画图画到手抽筋的时候,你在哪里?”温云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你现在来恭喜我,来送我礼物。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砚辞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手还举着那个丝绒盒子,像一尊雕塑。

夜风吹过,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温云岫,我知道我迟到了。”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温云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温度的眼睛,此刻里面有水光在闪动。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以前她那么那么爱他的时候,他不珍惜。现在她终于学会爱自己了,他忽然跑来说要补偿。

“沈砚辞,”她说,“你不欠我什么。”

“你欠我的,不是钱,不是礼物,不是一句对不起。”

“你欠我的,是我最好的十年。”

“而那十年,你还不起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响,坚定而有力。

沈砚辞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上了也没有用。

有些人,你把她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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