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疾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天，沈知叙的生活，因为晚晚的到来，多了不少暖意。

他每天都会细心照顾晚晚，给它喂奶、换药、梳理毛发，晚晚也越发黏他，不管他走到哪里，小猫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窝在他身边睡觉，用小小的脑袋蹭他的手心，治愈着他所有的不开心。

有了晚晚的陪伴，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不再频繁陷入抑郁崩溃，也再也没有用过那卷棉布条，自残的冲动，渐渐少了很多。

唐晓翼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是带些吃的，有时候是陪他坐一会儿，偶尔也会陪着他一起照顾晚晚。

看着沈知叙眼底渐渐多了一丝光亮，看着他不再总是一副沉默压抑的模样，唐晓翼心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他很开心，那只小小的黑猫，能成为沈知叙的寄托，能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执念。

这天下午，天气突然再次转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眼看又是一场大雨将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

沈知叙正坐在床边，陪着晚晚玩耍，原本轻微的骨痛，突然开始加剧。

和之前阴雨天的钝痛不同，这一次的疼痛，来得猛烈而急促，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进骨骼缝隙，又像是有重物，狠狠碾压着他的骨头，疼得他瞬间脸色惨白。

“唔……”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攥紧床单，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旧疾复发，且来势汹汹。

慢性骨肉癌的疼痛，从来都不会因为短暂的平静，就轻易放过他。

晚晚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玩耍，抬起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担忧的轻叫声，小身子紧紧靠着他，试图安抚他。

“晚晚……我没事……”沈知叙咬着牙，声音颤抖，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晚晚，生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它。

可疼痛越来越剧烈，根本无法忍受。

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蜷缩起身体，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忍住疼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唇瓣很快就被咬破，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虚弱不堪，摇摇欲坠。

心底的负面情绪，也随着这剧烈的疼痛，再次翻涌上来。

绝望、痛苦、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刚刚平复不久的自残冲动，再次疯狂滋生。

他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恨这永远无法摆脱的病痛，恨自己永远都只能这样，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理智在剧烈的疼痛面前，渐渐变得模糊，那双总是温柔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满是痛苦与失控。

他的双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朝着自己的手臂掐下去，想要用皮肉的疼痛，掩盖这入骨的剧痛。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唐晓翼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沈知叙，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知叙！”

他快步冲到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沈知叙泛着血丝的眼眸，和他不受控制、想要伤害自己的双手。

没有丝毫犹豫，唐晓翼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紧紧按住，不让他伤害自己。

“别乱动！”唐晓翼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担忧，“我在，别怕，我在！”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沈知叙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抬头，看向唐晓翼，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助，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晓翼……好疼……我好疼……”

这是他第一次，在唐晓翼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痛苦，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逞强与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唐晓翼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一样，疼得无以复加。

他紧紧握着沈知叙的手，用力稳住他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拿起桌上的止痛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先吃药，吃了药就不疼了，听话。”

沈知叙浑身颤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唐晓翼的帮助下，才勉强吞下止痛药。

药效不会立刻发作，疼痛依旧剧烈，沈知叙蜷缩在唐晓翼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唐晓翼的衣襟。

唐晓翼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别怕……”

他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

他可以对抗外界所有的恶意，可以保护沈知叙不受别人的欺负，却无法替他承受这入骨的病痛，无法替他赶走这与生俱来的绝望。

怀里的少年，单薄得让人心疼，浑身冰冷，瑟瑟发抖，所有的痛苦与脆弱，全都展露在他面前。

唐晓翼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一遍遍耐心地安抚着，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他恨自己不能替他承受痛苦，恨自己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

晚晚也凑到床边，轻轻蹭着沈知叙的胳膊，发出温顺的叫声，陪着他一起承受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止痛药的药效渐渐发作，剧烈的骨痛，慢慢减轻，沈知叙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蜷缩在唐晓翼怀里，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闭上眼睛，眼底依旧泛着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却不再有失控的冲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自残念想，在唐晓翼的怀抱与安抚中，彻底消散。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可以忍住所有的痛苦，压住所有的黑暗。

“好点了吗？”唐晓翼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沈知叙轻轻点头，声音沙哑虚弱：“嗯，好多了……”

“以后再疼，不许再想着伤害自己。”唐晓翼看着他，语气认真而坚定，“不管有多疼，都要等我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许再自己一个人扛着，更不许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沈知叙看着他满眼的心疼与坚定，心里暖暖的，所有的痛苦与绝望，似乎都被这温柔驱散。

他用力点头，埋在唐晓翼怀里，轻声应道：“听到了。”

窗外狂风呼啸，乌云密布，屋内却温暖而安稳。

病痛依旧在，旧疾难愈，可只要身边有怀抱可以依靠，有温暖可以停留，再剧烈的疼痛，他也愿意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