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唐晓翼X自创男主  查理九世 

雨夜

骨鸣

初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裹着刺骨的凉意,砸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玻璃窗上,落出细碎嘈杂的声响,沉闷压抑,压得人心头发紧。

沈知叙蜷缩在狭小隔间的单人床上,单薄的被褥被他攥得褶皱不堪,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青白,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这里是远房亲戚家闲置多年的杂物间,勉强收拾出来给他住,终年阴暗潮湿,不见天光。

就像他这个人,生来漂泊,无依无靠,注定困在阴冷灰暗里,见不得人间暖意。

父母早亡,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

年幼时被这户远房亲戚收留,不是怜悯,只是冲着那点微薄的孤儿补助。

日复一日的冷暴力、言语羞辱、刻意忽视,饿肚子是常态,被反锁小黑屋是日常,生病发烧无人过问,委屈难过只能自己咽下去。

长年积压的黑暗,硬生生熬出了一身病根。

骨缝里缓慢蔓延的钝痛,准时在阴雨天发作,细密、绵长、挥之不去。

那是慢性骨肉癌带来的折磨,医生很早下过定论:无法根治,只能药物延缓,终身伴随,慢慢消磨血肉与意志。

疼痛不算撕心裂肺,却日复一日盘踞在四肢百骸,从骨头深处往外渗冷意,一点点磨垮人的精神。

肉体的病痛,叠加童年残留的创伤,最终压垮了他的情绪。

重度抑郁、PTSD、深度焦虑、回避型依恋,层层枷锁扣在身上。

他性格愈发沉默怯懦,敏感怕生,不敢与人对视,习惯性讨好退让,把所有情绪都封闭在心底。

窗外雨势渐大,雨点噼里啪啦撞在玻璃上,远处隐约滚过一阵闷雷。

巨大的声响瞬间刺破平静,狠狠戳中他的应激点。

浑身骤然僵硬,脊背绷紧,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心跳乱得快要冲破胸腔。

尘封的噩梦翻涌上来,黑暗的小屋、刺耳的怒骂、被抛弃的恐慌,全部交织缠绕,将他牢牢困住。

负面情绪如同暴涨的潮水,瞬间淹没理智。

自我厌恶疯狂滋生,心底钻出尖锐又偏执的念头——

太疼了,太难受了,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着。

短暂的失控里,自残的冲动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是抑郁发作时的本能,不是求死,只是想用皮肉的疼痛,抵消灵魂腐烂的苦,用自我惩罚,平息铺天盖地的绝望。

沈知叙死死咬住下唇,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哽咽。

双手下意识抬起,指尖微微蜷缩,想要狠狠掐向自己的小臂,抠进早已结痂的旧伤疤里。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残存的理智猛地拽住了他。

不行。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

癌症导致免疫力极低,一点微小的伤口都难以愈合,一旦发炎感染,只会加重病情,加速衰败。

他不怕疼,却怕死。

不是贪恋世间繁华,是舍不得唯一的光。

唐晓翼。

那个从小和他比邻而居的竹马,那个桀骜张扬、嘴硬心软的少年,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救赎,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好好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只要想到唐晓翼,濒临崩溃的意识就会强行回笼一分。

他不能堕落,不能自我伤害,不能让那个同样身患绝症、负重前行的人,再为自己忧心。

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沈知叙撑着发软的身体,缓缓下床。

脚步虚浮,浑身发冷,每走一步,骨头都传来细碎的牵扯痛感。

他弯腰,打开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卷叠得整齐的柔软棉布条。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自救之物。

每一次情绪濒临崩溃、压不住自伤念头的时候,他都会躲起来,用柔软的布条轻轻束缚住手腕。

不勒皮肉,不造成伤害,只是限制双手的动作,锁住失控的欲望。

一边被痛苦拽着下坠,一边亲手拉住自己。

这是独属于他的,矛盾又倔强的求生方式。

布条一圈圈温柔缠上纤细的手腕,松松打了个结,刚刚好困住动作,又不会阻碍血液循环。

微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像是一道温和的枷锁,强行按住了心底躁动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长发垂落,遮住苍白憔悴的侧脸,无声消化着翻涌的痛苦。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雨声淅沥,和他微弱压抑的呼吸。

孤独像潮水,层层裹紧他,绝望藏在沉默之下,无人知晓。

不知道安静蜷缩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

力道很轻,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熟悉又温柔。

紧接着,一道清冽少年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刻意放软了语调:

“沈知叙,开门。”

是唐晓翼。

沈知叙的身体骤然一僵,死寂灰暗的眼底,瞬间撞进一点微弱的光亮。

所有紧绷的情绪,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悄然松动。

他慌忙抬手,快速擦掉眼角不受控制漫出的泪水,用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努力压下浑身的颤抖。

不能被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破碎的模样。

“不开?”门外的人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家院墙那么矮,你清楚我翻进来有多容易。”

从小到大,只要他躲起来难过、生病难受,唐晓翼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不管他藏得多深,躲得多偏,那个少年永远能精准摸到他所有的脆弱与软肋。

沈知叙慢慢起身,指尖微微发颤,缓慢拉开老旧的木门。

门外逆光站着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张扬,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周身带着雨后清冷的气息。

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时,会不自觉褪去锋芒,藏进浅浅的担忧。

唐晓翼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他苍白无血色的脸,眼下泛着淡青,唇色浅淡,整个人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又疼了?”他直白开口,语气算不上温和,却是最直接的关心,“阴雨天骨头本来就熬人,你偏要闷在这种潮冷的小房间里。”

沈知叙垂着眸,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沙哑又微弱:“我没事。”

习惯性的隐瞒,习惯性的伪装。

他永远学不会撒娇示弱,学不会坦然接受偏爱,只敢把伤口藏在长袖之下,把崩溃锁在无人的深夜。

唐晓翼太了解他了。

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见过他偷偷躲在巷口哭,见过他常年药不离身,更清楚这几年慢慢缠上他的顽疾。

他没有戳破谎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拢的长袖袖口。

隐约能看见布料下微微鼓起的轮廓,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从小到大,沈知叙总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春夏秋冬都是长袖,仿佛要隔绝全世界的触碰与窥探。

“出来。”唐晓翼侧身让出位置,语气不容置喙,“奶奶炖了驱寒的汤,让我喊你过去喝。总吃冷饭硬菜,你的身子只会越来越差。”

沈知叙迟疑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

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唐家祖孙是唯一愿意善待他的人。

唐奶奶温柔和善,总是偷偷给他塞零食、厚衣服、暖融融的吃食,从不嫌弃他无父无母,从不轻视他体弱多病。

“我……不用麻烦的。”他小声推脱,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不敢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不麻烦。”唐晓翼淡淡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泛冷的手腕上,语气沉了几分,“别跟我客套,沈知叙,你清楚,我没耐心跟你拉扯。”

少年的强势从来只对外人,对他,永远是带着迁就的霸道。

沈知叙拗不过他,只能轻轻点头,慢慢踏出阴暗的小隔间。

骨缝的钝痛还在持续,每走一步都牵扯神经,束缚着手腕的布条轻轻摩擦皮肤,时刻提醒着他方才濒临失控的崩溃。

唐晓翼走在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他缓慢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在潮湿的楼道里,一路安静无言,却不会觉得尴尬。

多年竹马的默契,早已刻进骨血。

楼下院落里雨雾朦胧,空气潮湿微凉。

唐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的灯光从窗内透出来,温柔又安稳,和他常年居住的阴暗隔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踏进来,刺骨的寒意仿佛都淡了大半。

唐奶奶早就坐在客厅等候,看见他进来,立刻温柔招手:“知叙来啦,快坐,刚温好的汤,趁热喝,驱驱寒气。”

老人的目光温和慈爱,没有半分嫌弃,像一束暖光,轻轻落在他满身伤痕的心上。

沈知叙局促地坐下,腰背微微绷紧,手脚都不敢随意摆放,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唐晓翼坐在他旁边,自然拿起桌上温热的药盒,放到他手边:

“按时吃,别总偷偷停药。”

那是专门缓解骨癌疼痛、增强免疫力的药,大多是唐晓翼和亚瑟暗中帮忙置办,悄悄放在他这里。

他的亲戚从不会过问他的病情,更不会花钱给他买药。

沈知叙看着桌上的药,鼻尖微微发酸,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雨还在下,夜色慢慢沉落。

阴冷的世界里,只有这一方小院,灯火温热,有人牵挂,有人等候。

他手腕上的布条还未解开,藏在长袖之下,是无人知晓的挣扎与自救。

骨痛未消,抑郁未散,阴影难除。

但只要身边有唐晓翼在,好像那些快要将他吞噬的黑暗,就会暂时退去一寸。

漫长难熬的雨夜,有人陪,就不算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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