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梦中的梦中）

江澄被梦魇住了，是创伤后遗症，魏无羡说这样不行，江澄你说吧，只要你病能好，我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大概是这样一段故事，不一定甜，但你应该会喜欢）

薄雾迷离，江澄推开一扇门，看见一个缩小版的魏无羡在廊亭里疯跑，头上拴着一根红绳，扎着一个小马尾，手里头攥着一根线，线上连着一只小风筝，风往东去，他往西跑，一跑，一晃，扯着风筝的手一会松一会紧，倒是把那风筝放得老高。

江澄追着魏无羡，奇怪他怎么变得这样小却没注意自己的视线对着魏无羡的后脑勺。

小小的魏无羡越跑越远，转眼就看不见。

江澄追着消失的影子，穿过转角，穿过回廊，却见一只大了一号的魏无羡坐在莲舟上，在满眼望不到头的莲叶里光着脚，踢着水，阳光照着他，一会儿摸鱼，一会儿又去摘莲子，一身黑衣，摘着最嫩的塞到嘴里还要说莲子不甜。

魏无羡跳进了水里，江澄也跳了进去，他看见魏无羡被水草缠住，他用尽了力气想要冲过去帮他解开，可他怎么游都游不动，魏无羡越沉越深。

“江澄，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

“魏无羡！你在胡说什么！”

水，变成了红色，变成了黑色，淹没了所有，可是江澄从水里浮出来了，江澄还在那个莲舟里，魏无羡也在，魏无羡躺在他的怀里。

“魏无羡，你去哪儿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哪儿，我没去哪儿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不，不是这样的……

你走了，你死了，你被淹死了……怎么会在我怀里？你不是跟蓝忘机走了吗，你不是要和他双宿双飞吗？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又回到我身边？你是来骗我的是不是，你还会走的是不是？……”

“江澄，我不会走的，我是你的了，不是你说的让我把自己赔给你吗，我赔，我说了我赔，不会骗你的，你不是说我再骗你就把金丹剖出来砸我脸上？你知道的，我不敢的……”

不，不是这样，你的金丹还在你肚子里，我威胁不到你了，你还会走的，魏无羡，你还会走的，谁都留不住你，你就是爱疯爱闹爱山水爱江湖，你最爱的就是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舍己为人，你就是一阵风，谁都留不住……”

“魏无羡，你是不是还会走？！什么时候走？你走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不要让我来不及准备……”

“江澄，江澄……醒醒，醒醒，我不会走的，我都答应你了，我怎么会走呢……”

“阿澄，醒醒，醒醒啊阿澄，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在梦里……”

魏无羡和江厌离守着，见他发着冷汗，两只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铃，有时候哭，有时候笑，也不知是什么梦这么厉害。

魏无羡打小跟江澄一起睡，做梦都没见过他做过几回，更别说这种被梦魇住的情况。要不是江澄身边气息正常，没有什么妖气鬼气，都要以为是妖魔作祟。

“师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他梦里看看……”

“阿羡，你可以吗，共情的术法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师姐，我可以，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一念起，灵气流动，指尖轻点，符文凭空显现，符文闪烁的一瞬，魏无羡失去支撑，身子落下来正好稳稳地落在江厌离肩上。

她一手牵着江澄，一手揽着魏无羡，担心，可只能勉强自己保持镇定，他们现在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她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守着他们的身体，护着他们的神魂。

江澄怎么会被梦给魇住？江澄很少做梦的……

魏无羡原本不能理解，可他很快就知道了，

是不夜天，是师姐死的时候，是江澄让他魏无羡去死的时候。

比起江家覆灭，

我的死更让你不能释怀吗……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跳下去的，

就算杀尽天下人，所有反对我的人，我也不会用死来解决问题。

“江澄！江澄！你看看我，我还活着，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别管你看到了什么，那只是梦，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以后都会在的。江澄，你想想，你好好想想，我死了但是又被莫玄羽献舍，我活过来了，我本来要跟蓝忘机走，但是金凌说出了你失丹的真相，我不可能走了，我走不掉了。你带我回莲花坞了，你忘了吗，你让仙门接纳我，你让金凌不再怨我，我们在一起过的三年其实挺幸福的，你都忘了吗……”

“魏无羡？……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吗……”

迷蒙之中，江澄努力地回想着，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像开闸的水一下子涌进他的脑子，心神被冲击，神志逐渐恢复，看着眼前似乎真实的人，感觉真实，又感觉依然是梦幻泡影。

“江澄，我是还活着，怎么说我都还活着。在现在的世界，我们都还活着。在我们来时的那个世界，我的身体还活着，你的身体也还活着，我们的神魂来到这里，如果这是过去的世界，那一切都来得及改变，莲花坞不会被温家打上门，你阿爹阿娘不会死，师姐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们都会好好的……

是这样吗……

是的。一定会的。

“阿澄……阿羡……”

江厌离在叫他们，听到姐姐的声音，江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甩出去，意识恢复清明，人也醒了过来。

“阿澄，起来喝碗甜汤安安神，阿羡，这碗给你，

我还做了莲子糕、芙蓉酥、桂花糖藕，你们尝一尝，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阿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阿澄，你是我弟弟，我要为你担心的，不过你可不要再被梦给魇住了，不然下次还不知道阿羡在不在身边。

如果我也能像阿羡一样会这些术法就好了，这样的话，就算没有金丹我也能帮到你们……”

“阿姐，下次不会了，你别多想，你都守了我们大半夜了，快去休息吧，这儿有魏无羡，他会照顾我的。”

“是啊，师姐，快去睡，我照顾他，你放心好了。”

“嗯，那我走了，你们好好睡一觉，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江厌离是想陪着弟弟的，可他们也要睡觉啊，明早要是自己从他们屋里出来阿娘又要说了，舍不得弟弟，也舍不得让阿娘担心，于是到底还是走了，盯着江澄和魏无羡喝了甜汤吃了点心她就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顶着黑眼圈出来，幸好阿爹阿娘倒是也没多问。

江澄，我真的不会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心呢？

魏无羡昨夜几乎没睡的，他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让江澄不再担心。

江澄倒是睡了一会。

回到这个时空之后魏无羡一直跟他睡在一起，这种状态好像是能让人安心，突然被梦魇住可能是因为昨天魏无羡去塘底摸藕他以为他出事了。

也可能是魏无羡带回来的那块暖白色的玉一样的物件让他思考了太多。也可能是昨天一家人都在，又是莲藕排骨汤又是烤山鸡，饭香、景美，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吃过饭，魏无羡和江澄又去了昨天那个莲塘，他们想再看看挖出来那块暖玉的是什么地方，明明不是江澄跳进去的那片大湖，明明只是云梦的莲塘，为什么这里会挖出来那个相同气息甚至可以断为源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