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的时候,江澄是不会拿人的,不过毕竟是一手带大的亲传大徒弟,就算过几日江余被罚了倒也不会怪他师父卸磨杀驴。
江澄原本需要七八天的时间才能把那些人连根拔起,现在魏无羡把人引了出来,当时在场之人的神情,之后他们各自的去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需一夜的时间尽数显露。
一方在内,一方在外,但在内和在外的都是小鱼,真正藏在幕后的只有两方人,一方是和魏无羡有仇的散修,比如之前放走的那个姓陈的,另外一方是不愿江家成为仙门第一的金家旁系以及平阳姚氏、江陵崔氏等几家小宗。
小雪夜,小雪落。雪落杀人时。
那一夜,江家几乎空了,江陵崔氏死伤百人、平阳姚氏阖宗只余百人,兰陵金氏旁系几尽清空绞杀殆尽,剩下的人人自危夜不能眠恍如惊弓之鸟。
那一夜,魏无羡在祠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江澄说剩下的不让他管,让他老老实实在祠堂待着。江澄帮他上了药就不见了人影,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江澄,外面怎么样了?”
“吃点东西。”
江澄带了汤和馒头,递给魏无羡,他就在旁边蒲团跪下,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沉寂许久,魏无羡以为江澄会想很久不会说话了。
“魏无羡,你的身子如今这么弱,你想早早的死了,让我再没有师兄是吗?”
“啊……?”魏无羡人都木了,阿澄这是怎么了,这是还生我气?
“从前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不要把什么都算在自己身上。那个时候,我游走在那些老油条中间尚且被人离间挑拨,你这样的性子被人算计再正常不过,那个时候心性不稳的不只是你,是我没有察觉你的异常,是我太过怯懦,如果当时我们一起面对,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可是阿澄,我该死的,是我引来了温家的人害了莲花坞。”
“可你,已经死过一回了,如今我也罚了你,你该放过自己。”
祠堂里,许久无声。
魏无羡或许永远都不会放过自己,只要他还有那段记忆,只要他还是魏无羡。
“你走吧江澄,还有宗务要处理,不要在这儿陪我了。”
“不,江余会处理,我就在这儿,陪你一起。
我们是云梦双杰,如果你做错了,那也是我做错了。
是你说的,要把诺言兑现,你要记得,你要是再敢把我抛开,你就去死,死了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到我跟前碍眼,我会恨你,真的恨你,
我会报复你,把你的一切都毁掉,
我会剖开我的肚子,把你的金丹扔出去,让它去给你陪葬!”
魏无羡的心被江澄提着,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又只剩下畏惧,到最后,最是胆大包天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盼着江澄能别再提金丹的事,把它忘了,可是江澄狠狠地瞪着他,不曾有一丝放过,仿佛下一刻真的就要开膛破肚,把那东西砸到魏无羡脸上。
“魏无羡,你知不知道江余为什么帮你?"
“我知道。可他没错。他既然是江余,他就有权利恨我怪我,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让我死,是:我找他帮忙。你把落实家规的事儿给他去做,可你压根没想罚我,流言一起,那些人都跑到他一个孩子跟前搬弄,说他不作为的,说你徇私滥情的,还有那些不好听的话,我都说不出口,可他什么都没做,你不让他做他就不做。
是我等不及了去找他,他是听了我的话才帮我假传你的命令调集那些人,所以江澄你能不能不要怪他?9
江余那孩子,是个无父无母的,和他的两个师弟一样,可是他和他们又不同,他们的不幸与魏无羡无关,而江余,是莲花坞覆灭时的遗孤,那场大火烧尽了一切,其中也有他的父母,魏无羡让江澄不要怪他,没错,可是江澄做不到。
一宗之主,怎么可能容许他人假传命令。况且江余假传命令害的是他最舍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