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该走的也算是走了,金家诸位,还有在场的各位散修,各位名士,你们现在谁还有意见,觉得魏无羡不能重回仙门?”
“江宗主,不夜天和穷奇道的事就算了,但毕竟是他杀了我们金家的一位少主……就算金光瑶算计,这刀也是从鬼将军温宁手里捅出来的……”
“所以你们还是想是找他的麻烦?”江澄脸色一沉,向前逼近,魏无羡紧随其后。
“要论金子轩,可以,但你没有资格。金凌!你才是苦主,我问你,你要杀他为你父亲报仇吗?你若要杀他,今天我不拦你。”
金凌没想到这事怎么扯到他的身上,他不想杀魏无羡啊,想杀早就杀了……
“舅舅,我怎么可能要杀他,我从前是恨他,可是现在明知他不是凶手,我也不能再找他报仇了……”
“可你心中有气,这是事实,也应当应分。金凌,我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要杀他,我不拦,你若要打死他,我也不拦,都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你今天若说是不恨他不怪他,就不许再跟他清算,不能被人怂恿去伤他怪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冲过去捅他一剑,你若伤他我会罚你,并且绝不原谅。”
“可是舅舅,我才是苦主,是你说的,我是苦主,你为什么要逼我?你凭什么要罚我?他害了我爹,害了我娘,我怎么就不能怪他怨他,凭什么啊?”
“就凭我是你舅舅,就凭我给过你机会。”
“宗主,魏无羡不能就这么放过,你若不追究怎么对得起你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就连你的母亲都是为了替他挡剑才送了命!”
“宗主,你舅舅已经在给你机会了,你若放手,此后没人能帮你报仇……”
“都别说了!我不能杀他!”金凌紧握着手中的剑,惊慌,无助,可他有他的骄傲,他的坚持,魏无羡不是罪魁祸首,可是他舅舅却将紫电递到了他的手里。
“舅舅,你这是干什么?”
“紫电给你,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早晚要留给你,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给,你从小失牯失持皆因魏无羡,他也害我失去家人,他是该罚,也该死,你若怨他我便替你……”
难以置信,舅舅他要做什么?舅舅不是最舍不得魏无羡吗……
江澄的话,那些人的话,金凌的话,一字一句皆如刀绞,一刀足矣毙命,可他也只能听着,承受着无数刀剑刺中心口。他不能逃不能走,因为这个局面是因他而起,为他而设,江澄有他的盘算,不知道盘算了多少年……
早就算好,早就说好,我不能逃。
“魏无羡,你操控不当害金子轩身死,害阿姐守寡、金凌没了爹娘,这错,你认是不认?”
“我认。”魏无羡屈膝而跪,
一声闷响,竟真跪在江澄面前。
“金凌,动手!”江澄轻喝。可金凌怎么下得了手……
“你若不行便将紫电给我……”
江澄话音冰冷,带着嫌弃,金凌知道舅舅又在说他没出息。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可若是舅舅真动手了,魏无羡怎么受得了……
金凌手中紧了又紧,他从不知紫电竟是这样烫手,可若要让他放手,他也不甘,他也不敢,亲人不是亲人,仇人不是仇人……莫不是就活该我没爹没娘……魏无羡,他,他是该死,可是……
金凌垂眼看着眼前的亲人、仇人,他看向江澄,可江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厉。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金凌努力控制着自己,想着自己冷静,想让手里的紫电听话一点,可是刚刚输入灵力紫电就自己飞了出去。
紫色电光划过空气,噼啪一声脆响,和雷电无异。
一片血花凌空而落,电光从伤口逸散,魏无羡摇摇欲坠,金凌满眼惊慌,完了,灵力不受控制……
冷静,我要冷静,金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的灵力能少一点,可他并不冷静,紫电通灵,能感应主人的心意,心神稍稍一松,又催着那紫电甩飞出去。
人,砸在地上,抽搐着呕出几口鲜血,却又使尽力气爬了起来。
“宗主,不要不忍心,他可是夷陵老祖,你要为你父亲报仇!”
金家的人还在喊,可是金凌怎么也不愿再将灵力逸出一星一点。
“舅舅,我不恨他,我不怪他了,你把紫电收回去吧…”
金凌小孩子一样哭喊着,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思考,比起恨,更多的怕,他怎么能真的怪他这个大舅舅,他只是被赶鸭子上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不想,我真的不想的……
“金凌,死不了,别怕…”
好像是魏无羡在说话,好像有人在梦里也这样跟我说过什么……可是将将安心之际,却见那鞭子猛地一甩,竟又甩飞出去…
满堂肃然,目光所及尽是难以置信。
“舅舅!!!你别打他,我真的不恨,我不怪他,我求求你,你别打他了……”
魏无羡没有动静了,窝着一口血,还疼得喘不上气,看上去死了一样。金凌泪都来不及擦,慌忙拉住江澄的胳膊,死死抱着,他不知道紫电怎么回到他舅舅的手里的,只知道他舅舅出手魏无羡怕是要死了,可是他不能死啊,他错不至此……
巨大的刺激让金凌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冷静,他只是个孩子,被舅舅保护得太好,哪里狠得下心,金凌一直在重复,重复地思考,重复地说,他不知道舅舅到底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好怕,怕魏无羡死……
舅舅,是个疯子。
明明他才最离不开他,为什么要我伤害他,为什么要逼我……
这个问题,金凌很多年后也无法理解,他永远无法体会江澄的害怕,他怕金凌有怨,怕他心里打着结,怕他被人蛊惑,怕他在日后的某一天不保魏无羡。
“江念,叫人来把你大师伯带走……”
江澄伸手招来江念,小孩儿苦着脸,又是害怕又是畏惧又是心疼,走的时候竟还一脸愤愤地瞪了江澄一眼。
“各位,江家家法,至多三十。叛逃三十,祸及家人亦罚三十。无论如何,若罪不至死便只有三十。我们家的家事日后自会处理,金子轩的账如今我用紫电罚他,三鞭抵那三十大板,够是不够?”
那可是紫电,江澄竟真狠得下心…
江澄目光凌然,狠厉的气势外放得像是已经化形。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是够了。三鞭已罚,金家的苦主也说不怨,金子轩的事从今以后不许再提!不过反倒是我阿姐的死,待我审问清楚,金家诸位可要记得也要给我云梦江氏一个说法。”
一场盛会,唏嘘收尾,识相的都走了,不想走的也走了。聂怀桑本想留下来看看魏无羡,可看江澄急的就差宣之于口了,也就没讨不自在。感觉他下一刻就要下逐客令,说你们都走吧,江某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聂宗主都摇着扇子走了,偏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非要留下来吃酒,还仗着长辈身份说魏无羡不过是个叛逃的人,就算回来也不可轻信……
也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曾经遭遇灭门来向江家求助,后又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平阳姚宗主。可这次江澄再能容他就见鬼了,当即下令将他撵了出去,并令门下弟子广而告之,云梦江氏与平阳姚氏即日起断交,曾赠与姚氏的一应田产房契一并收回。
一场盛会,不欢而散,姚宗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什么都没做竟也成了最大的输家。
话分两头,不说那失魂落魄罪有应得的姚宗主,同样罪有应得的魏无羡却是过上了梦想中饭来张口的日子。
没有衣来伸手,因为他不用伸手,确实也是伤得只好让人喂到嘴边。躺在床下下不来,还穿衣服干什么,一身里衣除了换药的时候挪一挪,最多也就三天一换。江澄嫌脏,可魏无羡说没事儿啊江澄,你让我换衣服不是让我再死一回,很疼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