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死灰色的静止数字。
【剩余寿命锚点:14年零3个月。】
没有变成无限。因为他的眼睛,是老爹用剩下的七成常识换来的作弊器。只要眼睛还在,清道夫的利息就还得继续还。
但这十四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命。不用再担心被一份破合同随时抽干。
“呼——”
陈末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那些黑紫色的青筋已经完全消退,连个针眼都没留下。
他做到了。极其蛮横地,把老爹留下的烂摊子物理销账了。
“轰!”
门外的枪声突然变得极其狂暴。
“陈末!外骨骼装甲启动充能了!花樽挡不住了!”
沈执极其愤怒的吼声传来。
一发大口径震爆弹擦着花樽的边缘射入办公室。打在墙壁的真皮软包上,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碎皮和海绵飞溅。
陈末转过头。
桌子下方的孔洞在一阵齿轮声中重新合拢。黄花梨桌面恢复如初。
李沉舟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机械左手垂在身侧。如果不是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阵眼补齐了常识。但他被抽干的内脏补不回来。
“李局长。那五万积分,我等会儿自己去财务处拿。”
陈末极其平淡地扔下一句话。
他左手一把扯开右臂内侧已经有些松散的医用纱布。
绝缘胶布包裹的刀柄落入掌心。
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在下唇的咬口上抹了一把。鲜血涂抹刀刃。
【断蝉】表面,妖异的红芒瞬间暴涨!
没有了因果线的寿命吸取压制。陈末感觉现在的自己,轻盈得能跳上天花板。
他右腿猛地发力。极其蛮横的爆发力,让胶鞋在昂贵的地毯上直接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五米的距离。冲向门口。
门外。
两名穿着灰色外骨骼装甲的内卫,已经一左一右地跨过了碎裂的青铜花樽。
他们身上的装甲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的蓝色光晕。那是极其昂贵的【反重力动能吸收盾】。任何物理打击落在上面,都会被瞬间卸掉七成力道。
其中一个内卫的枪口,已经顶在了沈执的鼻尖上。
沈执手里的射钉枪已经报废,他靠在墙角,左手握着高频短刀,眼底满是极其不甘的死意。
“砰!”
内卫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千分之一秒。
一道极其刺眼的红芒,贴着沈执的头皮横扫而过。
“当——嘶啦!”
没有火花。没有阻力。
断蝉那半透明的刀刃。极其不讲理地切入了那层蓝色的反重力护盾。
绝对锋利。无视一切物理与规则防御。
刀刃顺着内卫外骨骼装甲的颈部缝隙。极其平滑地切了进去。
枪声没有响起。
因为那个内卫的脑袋,连同他极其坚硬的合金头盔一起。极其突兀地顺着脖子滑落下来。
“吧嗒。”
头盔砸在地毯上。颈部断口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直接浇了沈执满头满脸。
另一个内卫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转过枪口对准陈末。
但陈末根本没给他锁定目标的时间。
陈末左脚脚尖在门框上狠狠一点。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扭转出一个折角。
左手反握断蝉。刀柄狠狠砸在内卫的枪管上。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把震爆枪砸得脱手飞出。
刀刃顺势而下。
极其精准地切断了内卫大腿外侧。那根暴露在外、只有小指粗细的外骨骼能量传输管。
“哧!”
管线断裂。蓝色的电火花疯狂爆出。
反重力护盾瞬间熄灭。
陈末右脚落地。硬底胶鞋极其狠辣地踹在内卫失去了装甲支撑的膝盖关节上。
“咔吧!”
内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陈末左手大拇指推开马甲口袋里那把备用美工刀的滑块。极其随意地往内卫的颈动脉上一抹。
“噗嗤。”血线飙出。
第二个内卫倒地。
从陈末冲出办公室,到两名精锐内卫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粗暴。廉价。极其致命。
站在走廊五米外的周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开火!”
周泰极其失态地咆哮。他一边喊,一边极其狼狈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退去。
剩下的六名内卫立刻端起枪。极其密集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门口。
子弹打在墙壁和花樽上,碎石和铜屑四下乱飞。
陈末没有硬冲。
他极其灵活地缩回门框内侧。背靠着墙壁。看了一眼还在抹脸上血迹的沈执。
“你那件裁决风衣。被李沉舟的阵眼当零食嚼了。”陈末语气极其平淡地通知了一个噩耗。
沈执擦血的手猛地一僵。眼角剧烈抽搐。
“那是我用十年寿命换来的本命规则物!”沈执咬牙切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门外有六套灰壳王八。你随便扒一套穿上。”
陈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其眼熟的深蓝色金属圆球。在手里抛了两下。
沈执看到那个圆球,眼睛瞬间瞪大。
“你没把冷冻手雷全用掉?你不仅抠,你还极其不要脸!”那是他在医院门口被迫交给陈末的保命底牌。
“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
陈末大拇指勾住手雷的保险拉环。
猛地拔出。
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两秒。
左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将那颗表面已经开始结霜的手雷,顺着地面极其平滑地滚出了办公室。
“叮铃当啷。”
手雷在羊毛地毯上滚动的声音极其微弱。
门外的六名内卫正死死盯着门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滚来的蓝色小球。
“三。二。一。”陈末低声读秒。
“砰——!”
没有爆炸的火光。
一股极其恐怖的绝对零度液氮。在走廊中央轰然炸开!
极寒的风暴瞬间吞噬了方圆十米的区域。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被冻结成极其尖锐的冰晶。
六名外骨骼内卫。连同他们手里的震爆枪。
在零点一秒内。被极其粗暴地冻成了一座座灰色的冰雕。
外骨骼关节处的传动液被彻底冻死。他们保持着端枪射击的姿势。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一下。
“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陈末拍了拍沈执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
极寒的白雾在走廊里弥漫。
陈末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战术马甲。提着断蝉。极其悠闲地穿过冰雕群。
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正疯狂按电梯按钮的周泰。
周泰的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白霜。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陈末。双手剧烈发抖。
“陈末!你别过来!我是副局长!你杀了我,你会在深蓝永无立足之地!”周泰极其色厉内荏地大吼。
陈末停在周泰面前。
他极其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穿着考究的副局长。
然后。左手探出。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周泰极其昂贵的真丝领带。
猛地往下一拽。
右膝极其狠辣地抬起。狠狠顶在周泰的胃部!
“呕——!”
周泰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早饭连同胃酸直接喷在了他自己的西装上。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立足之地?”
陈末松开手。任由周泰瘫倒在地毯上。
他蹲下身。左手极其熟练地探进周泰西装的内侧口袋。
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黑色小羊皮钱包。翻开。里面插着三张镶着金边的深蓝无记名积分卡。
陈末把卡全部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把空钱包扔在周泰脸上。
“你们这帮高层。为了抢几张破纸。把整个第九区的常识当赌注。”
陈末大拇指推开仅剩的一把生锈美工刀的滑块。极其冰冷的刀片贴在周泰的脖子上。
“我爹用命买来的常识。你这头肥猪,也配享用?”
周泰感受着脖子上的铁锈味。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极其难闻的尿骚味散开。
“别杀我!我卡里还有两百万积分!密码我都告诉你!清道夫的撤离名额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周泰极其崩溃地求饶。
陈末听到“清道夫的撤离名额”。眼神微微眯起。
他刚想逼问细节。
右眼视网膜上。那行静止的寿命数字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不是寿命被扣除的警告。
而是某种极其强大的因果波动。正在从他身后的局长办公室里扩散出来。
陈末猛地站起身。刀背极其用力地砸在周泰的后脑勺上。
“砰。”副局长极其干脆地昏死过去。
陈末没有去管地上的烂泥。他转身。极其快速地冲回局长办公室。
办公桌前。
那堆由合同原本烧成的灰色灰烬。原本静静地躺在黄花梨桌面上。
但此刻。
那些灰烬正在极其诡异地逆向旋转。
它们没有重组成那张泛黄的合同纸。
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刻刀牵引着。在桌面上。极其缓慢地拼凑成了一行极其潦草的黑色字迹。
字迹的笔锋极其凌厉。带着一股陈末极其熟悉的、修车铺老板特有的市井气息。
陈末走到桌前。死死盯着那行字。
【尾款结清了。李沉舟这老狐狸没骗你。】
字迹稍作停顿。接着拼出第二句。
【儿子。你的作弊器保住了。但清道夫那帮吸血鬼。已经把我的坟给掘了。】
陈末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漏了一拍。
【来044号废弃避难所。带上你那把破刀。你爹我,遇到点物理学解释不了的麻烦。】
最后一行字拼完。
整堆灰烬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在一阵极其微弱的微风中。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末站在桌前。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木纹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
老爹没死。
或者说。老爹用大半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不仅给他买了一个作弊器。还在高维的夹缝里,给自己留下了一条极其诡异的退路。
044号废弃避难所。
陈末极其缓慢地直起腰。
他把那枚一直握在左手里的【死人的买路钱】。极其小心地塞回贴身内甲的口袋里。
转身。看向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李沉舟。
“李局长。”
陈末声音极其平淡。
“三十常识的坑填完了。我爹的因果也断了。我们两清了。”
李沉舟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极其微弱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陈末走到门口。
沈执已经极其粗暴地扒下了一套外骨骼装甲的胸甲。套在自己破烂的衬衫外面。他看着陈末走出来,眼神极其复杂。
“你要去哪?”沈执推了推裂开的金丝眼镜。
“去财务处结账。”
陈末极其自然地把手揣进马甲口袋里。摸了摸那三张顺来的不记名积分卡。
“五万积分。少一个子儿。我明天就把这栋楼的承重墙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