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刁难

头天刚把开荒的地界清出来，第二天一早，阿浅背着柴刀刚要进山，就被村口的王癞子堵了路。

那王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平日里靠着偷鸡摸狗过活，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半大后生，叉着腰拦在他面前，斜着眼打量他。

“站住！这山是你家的？说进就进？”王癞子吐了口唾沫，声音粗嘎，“村长收留你们，是让你们讨口饭吃，不是让你们来占我们村的山、用我们村的地的！”

阿浅把柴刀往身后藏了藏，耐着性子说：“这位大哥，我们就进山砍点盖房用的木料，昨天已经跟村长打过招呼了。”

“村长说了？只村长说了就行嘛！”王癞子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喷到阿浅脸上，“这山里的木头，河边上的水，都是我们西头村的！你们外来的流民，凭什么用？要砍也行，交过路费！”

旁边的后生跟着起哄：“对！不交钱就别想走！”

阿浅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葵音的声音。她挎着个竹篮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和气，把竹篮往王癞子面前递了递：“几位大哥，都是误会，我们刚到这里，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这里是昨天晒的干野菜，还有半袋炒熟的麦麸，给几位大哥尝尝鲜，大家以后都是邻里邻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癞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把竹篮抢了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动了动：“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我看你们是没把我们村的规矩放在眼里！”他伸手就要去推葵音，阿浅立刻上前一步，把葵音护在身后，声音沉了下来：“东西我们已经给了，你们要是还拦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王癞子看着阿浅结实的身板，又瞥见他腰间别着的柴刀，心里有点发怵，嘴上却不肯服软：“等着！这事没完！”说完带着两个后生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浅转过身，看着葵音被推得发红的手腕，皱着眉问：“你怎么出来了？”

葵音揉了揉手腕，轻声说：“我怕你跟他们硬来吃了亏，再说，跟这种人硬碰硬没用，先给点甜头，免得他们天天来捣乱。”她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竹篮，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攒点野菜换点盐的，这下倒好，全喂出去了。”

阿浅心里也不是滋味，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我今天多砍点柴，去镇上换点盐回来。你回去看着阿慧和阿深，别让他们出来。”

葵音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外来户在本地落脚，向来难顺顺利利，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安生。

果不其然，下午阿浅刚从镇上回来，就发现他们清出来的荒地里，被人踩得乱七八糟，刚码好的土坯也被推倒了几块。阿慧蹲在田边，眼圈红红的，顾深也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阿浅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被踩碎的土坯，指节捏得发白。

阿慧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刚才王癞子带着几个人过来，说……说这地是他们的，不让我们种，还把土坯推倒了，踩坏了我们刚清出来的地。”

顾深看着阿浅铁青的脸，低声说：“他们是故意的，就是看我们无亲无故，想逼我们走。”

葵音也从草棚里走出来，看着狼藉的田地，咬了咬唇：“村里人本就抱团，偏袒自家人，指望旁人彻底帮我们出头不现实。硬碰硬我们吃亏，得想个稳妥法子。”

几个人蹲在田边，一时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田地上，满是初来乍到的窘迫与无奈。

过了一会儿，阿浅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土坯倒了我们再摔，地踩坏了我们再清。他们想逼我们走，我们偏要踏踏实实在这里过日子。村长是一族之长，虽会护着本村人，到底也讲究个脸面规矩。明天一早，我们备些薄礼过去，把事情说开，请他给个话。”

葵音眼睛一亮：“说得是，求他出面约束几句，让对方别再明目张胆地作乱就好。”她略一思索，接着安排，“阿慧去采些新鲜野菌、干蘑菇，顾深把今早劈好的柴火捆上几束，再拿上今天换来的一点粗盐，凑成一份礼。”

阿慧立刻抹掉眼角湿意，点头应下。顾深也默默动手捆柴，几人各司其职，没有多余抱怨。暮色渐浓，昏黄光影里，一家人忙碌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困局之下，反倒多了几分彼此扶持的韧劲。

夜里，几人坐在草棚前整理物件。葵音把野菌、干货分装好，将粗盐仔细包进粗布包里，一并放进竹篮。

“村里宗族盘根错节，王癞子再混账，也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村长断不会为了我们，为难自家人，我们姿态放谦和些，请他主持公道就行。”

阿浅颔首：“我晓得分寸。”

顾深补充道：“我跟着一同前去，把白天地里被捣乱的情形如实讲清楚。”

阿慧挨着葵音坐下，小声问道：“那要是村长只是随口说说，根本不管用呢？”

葵音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坚定：“真那样也无妨。不主动惹事，也绝不任人拿捏。”

狭小简陋的草棚里，几人相依而坐，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烦闷。

“有一家人在一处，便什么都不怕。好好干活，把房子盖起来，把田地种起来，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阿浅和顾深提着竹篮去往村长家。村长见二人登门，又收下薄礼，听完前因后果，脸上神色几分了然。他叹了口气，坦言道：“王癞子这伙人游手好闲，性子顽劣，我会好好让他们老子娘约束，你们毕竟是新来的人，凡事有些小亏还是要吃的。”

阿浅心中早有预料，拱手道：“村长明鉴，我们也知晓其中难处，只求您代为告诫一二，让他们莫要再来毁坏田地，该懂的事，该守的礼，我们也知道。”

“好后生。”村长点了点头，“待会儿我就寻他们过来敲打一番，你们外来落户不易，往后行事多留心，和邻里和睦相处。”

二人连声道谢，告辞离去。

刚走到村口，就撞见王癞子和两个后生蹲在路边闲聊。对方见了他们，当即站起身，语气依旧不善：“哟，跑得倒是勤快，去找村长告状了？”

阿浅还未开口，就见村长随后也走了出来，沉声对着王癞子呵斥：“整日游手好闲，寻衅滋事！人家远道而来落户，安分守己，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搅闹，成何体统？往后不准再去人家地界生事，若是再被我撞见，定要按族规罚你们！”

王癞子当着村长的面，不敢放肆，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嘴，只是眼底依旧带着不服气。村长训诫几句便转身离开。等人走远，王癞子狠狠瞪了阿浅二人一眼，却也不敢再上前拦阻，嘟囔几句，带着人悻悻走开了。

顾深低声道：“算是暂且安稳了。”

阿浅轻轻点头：“能换来片刻清净就好，往后多加提防便是。”

两人回到荒地，葵音和阿慧早已在地里忙活。见他们回来，阿慧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听闻村长出面训诫，众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一家人一心扑在营生上。阿浅与顾深伐木、打土坯，赶工搭建房屋；葵音带着阿慧清理荒田、拾掇农具。日头灼灼，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层层厚茧，可没人叫苦。

田间地头，偶尔远远能瞥见王癞子几人的身影，却再不敢上前肆意捣乱，只敢远远观望。

傍晚时分，四人围坐在草棚前，就着野菜喝稀粥。阿慧眉眼弯弯，说起心中期许：“等房子建好，我就在院边种上野花，再辟一小块地种菜。”

葵音笑着接话：“好啊，等来年开春，多种些粮食，存下余粮，日子便能更宽裕些。”

阿浅看着眼前说笑的家人，又望向渐渐成型的屋舍与良田，心中满是踏实。顾深沉默地坐着，嘴角也扬起一抹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