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肃国公府的雕梁画栋尽数吞没。
更深人静,府中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夜家丁提着的灯笼,在廊下投出忽明忽暗的光影,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重重院落深处。
阮辞霜静坐灯下,指尖摩挲着从姜母柳氏遗物中翻出的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的缠枝莲纹路却带着几分斑驳裂痕,裂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墨色印记,绝非岁月侵蚀而成。
白日里梳理国公府势力,她早已摸清,沈玉容的私院戒备森严,远超主母居所,府中暗藏的暗卫,尽数驻守在那一片院落,显然是为了藏匿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氏的死因、姜梨被磋磨的真相、沈玉容多年来的谋划,所有关键证据,必定都藏在她的书房密室之中。
想要彻底扳倒沈玉容,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阮辞霜抬手熄灭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她身形轻掠,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寒烟,避开院外值守的下人,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跃过高高的院墙,朝着沈玉容的私院疾驰而去。
夜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微凉,她眼神清冷,面色平静,脑海中飞速过着白日里记下的府中布防,每一步都踩在监控死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片刻,便已抵达沈玉容的院落外。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主屋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显然沈玉容尚未安歇,却也正好给了她潜入书房的机会。
阮辞霜弯腰,避开院门口值守的两个护卫,身形一闪,便钻进了院落西侧的书房。
沈玉容的书房布置得极尽奢华,书架上摆满古籍珍本,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看似规整,却处处透着刻意的伪装。
阮辞霜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书架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书籍。
她精通古籍修复,对各类机关巧术也略有涉猎,一眼便看出,左侧第三排书架,明显与其他书架不同,木板缝隙紧密,边缘还有细微的机关卡槽。
指尖轻轻抚过书架上的《礼记》,微微用力向内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方一个狭小的密室入口,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墨香,从密室内飘散出来。
阮辞霜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密室。
密室内空间不大,摆放着几个实木箱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案上放着一叠厚厚的信纸,还有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她快步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信纸翻看,越看,眼底的寒意越浓。
上面全是沈玉容与娘家沈家的往来密信,字字句句,皆是算计柳氏、谋害姜梨、私吞姜家家产的阴谋,甚至还有勾结朝臣、意图把持国公府内务的铁证!
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沈玉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就在阮辞霜将密信小心收起,准备翻看其他证物时,密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绝非普通家丁所能拥有。
是暗卫!
阮辞霜心头一凛,立刻将密信揣入怀中,反手合上密室机关,转身便想从后窗撤离。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堵在了书房门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目光冰冷地锁定了她,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拔剑袭来!
剑光凛冽,刺破屋内的黑暗,直逼阮辞霜要害,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得到了命令,但凡闯入者,格杀勿论!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擅闯主母书房,找死!”
其中一名暗卫冷声呵斥,手中长剑攻势越发凌厉,剑气席卷而来,掀动桌案上的纸张,漫天飞舞。
阮辞霜身形急退,脚尖点在桌角,借力腾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眼神依旧清冷,不见丝毫慌乱。
她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前世身为古籍修复师,常年静心养性,遇事本就冷静,再加上系统此前奖励的基础防身技能,对付这两个暗卫,并非难事。
“沈玉容倒是舍得,竟把贴身暗卫派来守着书房,看来这密室里的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阮辞霜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格外清晰。
两名暗卫闻言,眼神越发阴鸷,攻势丝毫不减,两把长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阮辞霜周身大穴刺去。
“废话少说,今日便让你埋骨于此!”
阮辞霜眸底寒光乍现,不再留手。
她身姿轻盈,如同风中寒梅,在凌厉的剑影中灵活穿梭,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到极致,同时抬手,利用身边的桌椅、书卷作为武器,狠狠砸向两名暗卫。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出手快准狠,尽显杀伐果断,全然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弱。
一名暗卫不慎被她砸中手腕,长剑瞬间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阮辞霜眼疾手快,顺势上前,手肘狠狠撞击在他的后背,那暗卫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另一名暗卫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攻势顿时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她刺来。
“就凭你们,还留不住我。”
阮辞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侧身避开长剑,同时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暗卫痛苦的闷哼,他的手腕直接被折断,长剑应声落地。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贴身暗卫,便被她轻松制服。
她没有丝毫留情,抬脚将两人踹倒在地,随手拿起一旁的丝带,快速将两人捆绑起来,堵住嘴巴,杜绝了他们发出声响、惊动沈玉容的可能。
解决掉暗卫,阮辞霜没有多做停留,再次打开密室,将里面所有的罪证、账本、密信尽数收好,悉数装入提前准备好的布袋之中。
这些,都是扳倒沈玉容的致命武器,一件都不能落下。
收拾妥当,她再次检查了一遍书房,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随后推开后窗,趁着夜色,纵身跃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玉容的私院。
一路疾驰,安全回到自己与姜梨居住的院落,确定无人跟踪,阮辞霜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将布袋放在桌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沈玉容的私院暗藏如此多的暗卫,显然早已防备有人探查,今日她能顺利得手,实属侥幸,往后再想接近沈玉容的核心势力,必定难上加难。
而且,那两名暗卫被擒,沈玉容迟早会发现端倪,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所动作,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她坐在灯下,将怀中的密信逐一展开,再次细细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心中对沈玉容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虎毒尚不食子,沈玉容身为继母,却能对姜梨下如此狠手,多年来步步算计,赶尽杀绝,心肠之歹毒,令人发指。
这一次,她拿到的这些证据,足以让沈玉容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阮辞霜将密信妥善收好,眼神坚定,眸光清冷如霜。
沈玉容,你处心积虑布下的局,从今日起,该逐一清算。
你加诸在姜梨身上的所有苦难,我会千倍百倍,让你亲自偿还!
只是她未曾料到,方才书房内的交手,并非无人察觉。
肃国公萧蘅的院落内,暗卫跪在地上,低声汇报着方才沈玉容私院的动静,一字不差,尽数禀报。
萧蘅身着墨色锦袍,端坐于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深邃,让人看不清喜怒,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暗流涌动。
“阮辞霜……”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这个突然出现的姜家故人,身手不凡,心思缜密,深夜潜入沈玉容书房,盗取密证,究竟是单纯为了姜梨,还是另有所图?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萧蘅抬眸,望向窗外阮辞霜院落的方向,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场国公府的闹剧,似乎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现,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他,倒要看看,这个清冷果敢的女子,究竟能翻起多大的风浪,又能将沈玉容,逼到何种地步。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悄然笼罩着整个肃国公府。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复仇、关乎真相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阮辞霜手中紧握的铁证,即将成为刺破这深宅黑暗的第一把利刃。
沈玉容的末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