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饵

第四十八章 登山之前

天还没亮，嬴政就醒了。感应珠在枕头旁边发着光，温温热热的，把枕头映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床——张起灵还在睡，侧躺着，面朝墙壁，连帽衫没有脱，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裤腿卷起来了，脚踝上有一道旧疤，很长，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肚，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能看出来当年伤得不轻。嬴政看了两秒，移开目光，坐起来。

他穿好衣服，把天问剑背好，感应珠收进口袋。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千多年前，他站在咸阳宫的城墙上，看东方发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那时候他身边站着一群人，扶苏、李斯、赵高，还有那些他不怎么记得名字的妃嫔。但那些人站在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心跳加速。现在有一个了。

黑瞎子已经在大堂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他看见嬴政下来，抬了一下下巴。“嬴先生，早。”

嬴政在他对面坐下来。黑瞎子把另一碗粥推过来，嬴政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烂了，入口即化。“哑巴还在睡？”黑瞎子问。

“嗯。”

黑瞎子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咽下去。“让他多睡会儿，上山之后就没得睡了。”

嬴政没说话。他喝完了那碗粥，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感应珠看了一眼。珠子稳定地发着光，旁边那个人心跳每分钟四十五下，还在睡。

楼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胖子的声音。“黑爷，还有粥没有？”黑瞎子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胖子已经自己走进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和三个包子出来了，坐到旁边的桌子上，咬了一口包子，含混地说了一句。“天真还没起，让他多睡会儿。”黑瞎子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小三爷这么贴心了？”“胖爷一向贴心。”胖子理直气壮。

吴邪下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他倒了一碗热水泡着凉粥，慢慢喝着。解雨臣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淡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吃早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上山的路，我问了当地的老乡，有三条。”他指着地图上的三条线，“东线最长，要好走一些，但要绕很远。西线最短，但有一段悬崖，不好走。北线在这两条之间，难度适中，路程适中。”

张起灵从楼上下来了。连帽衫的帽子没有拉起来，短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不走这三条。”所有人看着他。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三条线之间的一个空白区域，“从这儿上。”

解雨臣皱了下眉头。“这儿没有路。”

“有路。”

“什么路？”

“张家的路。”

解雨臣没有再问了。他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那就从张家的路上。什么时候出发？”

张起灵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

咸阳宫上空的天幕，将旅馆大堂里六个人围在桌前看地图的画面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扶苏站在殿前，看着父王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和张起灵并肩坐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父王从来不是这样吃饭的人。在大秦，父王用膳的时候，面前摆着几十道菜，身后站着几十个侍从。现在他面前只有一碗粥，旁边只有一个人。

长安，未央宫。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嬴政喝粥的画面，忽然笑了。“乃公当年在沛县的时候，也是这么吃饭的。一碗粥，一碟咸菜，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吕雉在旁边织布，头都没抬。“陛下当年吃的不是粥，是野菜。”

“野菜也是饭。”刘邦理直气壮。

贞观，甘露殿。

李世民已经批完了早朝的奏折，站在殿外看着天幕。长孙皇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陛下，他们今天要上山了。”

“嗯。”

“那扇门……”

李世民转头看着她。“观音婢，你想说什么？”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臣妾在想，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能让张家守那么多年，能让嬴政追那么远。”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幕上嬴政站起来、把天问剑背好、跟在张起灵身后走出旅馆的画面。那个背影，不像是去探险，像是去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

朱元璋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天幕上六个人走出旅馆、走进风里的画面。“妹子，你说他们能见到那扇门吗？”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龙袍。“陛下问臣妾，臣妾问谁？”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长白山脚下，六个人走出了小镇。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连帽衫的帽子拉了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嬴政跟在他身后，天问剑背在身后，感应珠在口袋里发热。不是危险，是那个人在前面。

雪越来越深了，从脚面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胖子的步子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胖爷我这把老骨头，真的要走不动了。”黑瞎子走在他后面，喘着气。“走不动也得走，你难道还想飞上去？”吴邪走在中间，大白狗腿刀拄在雪地里，当拐杖用。解雨臣走在最后面，龙纹棍握在手里，棍头插进雪里，借力往上爬。

张起灵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面前的雪，露出下面一块青灰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嬴政认出来了，和青铜门上刻的符文是一样的字体。张起灵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嬴政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那块石头一眼。石头埋在雪里，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张起灵蹲下来拨开雪，没有人会发现。张家的路，是张家人才找得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