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沈清辞在青云村的山林里守了一整夜。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树影在地上忽明忽暗。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手按剑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洞口的方向。林渊在里面,呼吸声很轻,睡得很沉。他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替他守夜,也不知道白天差点被人抓走。
沈清辞没有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只守夜的狼。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他会在心里判断风的来向,会不会带来人的气味。偶尔有鸟从枝头飞起,他会顺着鸟飞的方向看过去,确认那边没有人。一夜无事。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树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林渊蜷缩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月光从洞口透进去,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很年轻,嘴角的伤已经结痂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沈清辞没有叫醒他,转身往山林外走去。
辰时,他骑马回到临安城,在书房里向嬴政禀报。
“一夜无事。梁敬的人没有来。”
嬴政点头。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舆图,但舆图上没有新画的线。他整夜没有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目光依旧沉稳如常。烛火燃尽了,他没有换新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冷峻绝色的脸照得格外分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柄在晨光中静置的剑,锋芒内敛,但寒气不减。
“王爷,今晚还要去吗?”沈清辞问。
“去。梁敬的人没来,不代表今晚不来。他可能在等,等我们松懈。”
“那他等不到。”
嬴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去吧。白天休息,晚上再去。”
沈清辞点头,退出书房。
【陛下,您觉得梁敬在等什么?】阿九问。
【在等本王出错。】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知道沈清辞在青云村,硬碰硬抓不到林渊。他会换一个方式——不抓林渊,抓别人。】
【抓谁?】
【本王身边的人。】嬴政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沈清辞抓不到,赵锐抓得到。赵锐抓不到,陈管事抓得到。他在临安城待了这些天,该摸清的都摸清了。】
【那您不让赵锐和陈管事躲一躲?】
【躲了,他就知道本王在防他。不躲,他动手的时候,本王才能抓住他的尾巴。】嬴政转过身,【让赵锐今天不要出门,在宅子里待着。陈管事照常去街上走,该买什么买什么,该见谁见谁。梁敬的人盯着他,就让他盯着。】
【您拿陈管事当饵?】
【陈管事是老江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嬴政淡淡道,【本王会让他带两个人。梁敬的人如果动手,那两个会替他挡刀。】
阿九沉默了片刻。【陛下,您这个局,越布越大了。】
嬴政没有接话。
城东,梁敬的宅院里。
矮胖男子和高瘦男子站在梁敬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昨晚没有去青云村,梁敬没有让他们去。他让他们在宅院里待了一整夜,哪里都不许去。
“今晚你们也不去。”梁敬说,“去码头。”
矮胖男子抬起头:“码头?何四海那边?”
“不是何四海。是何四海身边的人。”梁敬铺开一张舆图,手指在码头上画了一个圈,“何四海每天早上辰时去码头,巳时离开。他身边有四个护卫,先天境巅峰。你们动不了他。但他离开之后,他的副手会留在码头上,一直待到午时。那个副手姓刘,先天境中期,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你们动得了他。”
矮胖男子和高瘦男子对视了一眼。
“梁先生,抓那个姓刘的有什么用?他不是北境王的人。”
“他不是北境王的人。但他知道何四海和北境王之间的事。”梁敬收起舆图,“抓了他,撬开他的嘴,何四海和北境王之间的交易就能拿到手。拿到了,北境王就藏不住了。”
矮胖男子点了点头。
“去吧。今晚动手。”
两人领命去了。梁敬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北境王在临安城布的局,是用沈清辞做刀,用何四海做盾,用秦苍做墙,把自己藏在最后面。梁敬要做的,就是把墙拆了,把盾砸了,把刀收了,然后逼北境王从后面出来。
这一步,从姓刘的开始。
临安城这边,嬴政不知道梁敬换了目标。他以为梁敬会盯赵锐或陈管事,没想到梁敬会绕过何四海,去抓何四海的副手。
陈管事照常出门了。他带着两个年轻伙计,从城南走到城北,买了三斤猪肉、两斤豆腐、一壶酱油。有人跟着他,他知道。跟了一整条街,到他拐进巷子的时候才离开。他回到宅院,把买的东西交给厨房,然后去找嬴政。
“王爷,有人跟着我。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不高不矮,脸上有颗痣。”
嬴政点头。“明天还出门。走同一条路。”
“还让他跟?”
“还让他跟。跟到他不跟为止。”
陈管事领命去了。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件事——梁敬不会一直盯着陈管事。陈管事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谁?赵锐?赵锐今天没出门,梁敬的人盯不到他。沈清辞?沈清辞在青云村,梁敬的人不敢靠近。何四海?何四海身边有四个护卫,梁敬的人动不了。秦苍?秦苍选中立了,梁敬动他等于把青云帮彻底推到北境王这边。都不是。
那梁敬的目标是谁?何四海身边的人。何四海每天去码头,身边带着四个护卫。但他走了之后,副手会留在码头上。那个副手姓刘,先天境中期,身边只有一个护卫。
嬴政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赵锐。”
赵锐推门进来:“王爷?”
“去告诉何四海,让他那个姓刘的副手,今天不要出门。在家里待着。”
赵锐愣了一下:“王爷,梁敬要动他?”
“可能。本王不确定,但防一防总没错。”
赵锐领命去了。
嬴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晨光照亮的青砖。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宁愿猜错,也不愿猜漏。
长白山。
张起灵看着天幕上嬴政站在窗前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中。那张冷峻绝色的脸在晨光中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沉静。
梁敬要动何四海的副手。嬴政猜到了。不是通过情报,是通过排除法。他把梁敬所有可能的目标都排了一遍,排到最后只剩一个。这个人不靠情报,靠脑子。张起灵见过很多聪明人,但嬴政的聪明不一样,那种聪明不是算计,是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
他垂下眼眸,手指在黑金古刀上轻轻叩了一下。
只一下。
弹幕从天幕边缘飘过。
【汉·张良:始皇帝猜到了梁敬要动谁。这一步是直觉,但直觉准了,就是本事。】
【唐·魏徵:他不确定,但他宁愿猜错也不愿猜漏。这份谨慎,难得。】
【宋·岳飞:让姓刘的在家待着,梁敬的人今晚扑个空。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会找下一个目标。】
【明·朱元璋:咱就说这暴君脑子好使吧?梁敬换个目标,他就能猜到换的是谁。换咱,咱猜不到。】
【明·马皇后:重八,你终于肯夸他了。】
【明·朱元璋:咱夸的是事实,不是他。】
弹幕飘了一阵,安静了。
天幕上,画面转到了城东那座不起眼的宅院。梁敬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舆图,手指在码头上轻轻点着。他在等天黑,等矮胖男子和高瘦男子带回姓刘的。
他不知道姓刘的已经被何四海藏起来了。
嬴政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