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假作真时，暗渡陈仓

第十三章 假作真时，暗渡陈仓

何四海答应得比沈清辞预想的要快。

第二日傍晚，沈清辞去城南码头送信。他没有走正门，还是翻墙进去的——何四海现在谁都不信，连自己的贴身护卫都只让两个进后院。沈清辞翻墙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护卫发现，他贴墙根站了半柱香的功夫，等那护卫走远了才继续往里摸。

何四海在二楼。看到沈清辞从窗户翻进来，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爷说，让你假死十天。”沈清辞没有寒暄，直接把话说开，“十天后，你再出来，码头是你的。”

何四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十天？”他放下茶杯，“十天内，青云帮会拿下码头。十天后我出来，码头怎么就成了我的？”

“青云帮拿不下码头。”沈清辞说，“王爷会出手。”

何四海盯着他看了很久。

“北境王有多少人？三十玄甲骑加上你一个宗师境。青云帮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秦苍自己就是宗师境。你们怎么出手？”

“王爷没说。”沈清辞如实回答，“他只让我来问你——假死十天，你答不答应？”

何四海沉默了片刻。

“假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十天内，不管王爷用什么手段，我要看到青云帮出事。”何四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是小打小闹，是伤筋动骨。秦苍那个人，不伤他筋骨，他不会收手。”

沈清辞点头：“我会转告王爷。”

何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码头，江面上有几条漕帮的船正在卸货。他看了片刻，转过身。

“告诉王爷，从明天开始，我不出门。对外就说病了。十天之内，任何人都不见。十天后，我等王爷的消息。”

沈清辞翻窗离开。

回到宅院，他将何四海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嬴政。

“秦苍的人还在盯着码头。”沈清辞说，“何四海不出门，他们很快就会起疑。”

“起疑正好。”嬴政嘴角微勾，“起疑了，就会去查。查了，就会知道何四海病了。病了，就是杀他的好时机。赵无极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

“让赵无极的人以为何四海病重，以为机会来了。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本王动手的时候。”

【陛下，你到底要动谁？青云帮还是赵无极的人？】阿九问。

【都动。】嬴政在心中应了一声，【赵无极的人要杀何四海，让他们去杀。但他们杀的，不会是何四海。】

【又是替身？】

【不。这一次，是何四海自己安排的人。】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当了十几年漕帮帮主，总有几个死士。】

沈清辞在一旁等着，不知道嬴政正在和阿九说话。他只看到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他。

“你回去告诉何四海，让他准备一个死士，和他身形相似、相貌有几分像的。赵无极的人再来杀他的时候，让那个死士替他死。”

沈清辞愣了一下。

“王爷，赵无极的人已经知道何四海有替身了。再来杀他，一定会验尸。死士只能骗一次，骗不了第二次。”

“不需要骗第二次。”嬴政说，“这一次，不是骗赵无极的人。是骗秦苍。”

沈清辞皱眉。

“何四海死了，秦苍会第一时间拿下码头。码头到手了，他就不怕赵无极了——他有码头，有安平侯，有太后一党。他不需要赵无极了。”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城东码头的位置上，“秦苍拿下码头的时候，就是他跟赵无极翻脸的时候。赵无极的人查出来何四海是假死，秦苍已经拿了码头，给了赵无极也没用了。”

“那王爷要做什么？”

“等他们翻脸。”嬴政转过身，“秦苍和赵无极翻脸，青云帮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没有赵无极撑腰的青云帮，何四海一个人就能收拾。”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王爷，您这个局，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从知道秦苍去京城见安平侯的那天。”嬴政说，“秦苍想倒向太后一党，赵无极知道了。他要杀何四海，不只是为了码头，更是为了让秦苍没有退路。何四海死了，码头的功劳是赵无极的，秦苍只能继续跟着他。何四海没死，秦苍拿了码头，功劳是自己的——他就不需要赵无极了。”

“所以王爷让何四海假死，是为了让秦苍以为自己有了退路？”

“对。”嬴政淡淡道，“人有了退路，就会想退。秦苍想退，赵无极不会让他退。两个人翻脸，本王就赢了。”

沈清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爷，您这个脑子……”

“不是脑子。”嬴政打断他，“是经验。在朝堂上，这样的局，本王见过太多。”

沈清辞不再多问，退出书房。

夜深了。

嬴政盘腿坐在床上，闭目修炼。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比前几日又快了几分。炼气二层虽然依旧不算强，但至少比后天初期强了不少。

【陛下，你觉得秦苍会上当吗？】

【会。】嬴政在心中应了一声，【因为他想上当。】

【什么意思？】

【秦苍去京城见安平侯，说明他已经不想跟着赵无极了。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何四海死了，码头落在他手里，他有了资本，就不需要再等。】

【那万一秦苍拿了码头，还是继续跟着赵无极呢？】

【不会。】嬴政睁开眼睛，【秦苍不是傻子。他知道赵无极要杀何四海，是为了码头，也是为了控制他。码头到手了，他就没必要再被赵无极控制。翻脸是迟早的事。】

【那赵无极呢？他不知道秦苍会翻脸？】

【知道。所以他才会急着杀何四海。】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何四海死了，码头是赵无极的。何四海没死，码头是秦苍的。赵无极和秦苍之间，差的只是一个何四海的死活。本王让何四海死一次，又让他活一次。这一死一活之间，赵无极和秦苍的关系就断了。】

【……你这是在拆桥。】

【嗯。】嬴政嘴角微勾，【赵无极在临安城的桥，本王一座一座地拆。拆完了，他就过不来了。】

窗外，夜色沉沉。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露出半个月亮。月光落在院子里，积水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天幕边缘，弹幕又开始飘了。

【汉·刘彻：始皇帝这一手，叫借刀杀人。赵无极和秦苍之间本来就有裂痕，他只需要轻轻一推，这裂痕就会变成鸿沟。】

【唐·李世民：关键是他推的这个位置准。何四海的死活，就是赵无极和秦苍之间的那根线。线断了，两个人就散了。】

【宋·赵匡胤：朕倒是觉得，最厉害的是始皇帝没花什么力气。他就动了一个沈清辞，说了几句话，临安城的整个局势就变了。】

【明·朱元璋：咱就说这暴君像条蛇吧？你看着它不动，等你发现它在动的时候，你已经进它的肚子里了。】

【明·马皇后：重八，你这比喻……】

【清·康熙：何四海这个人也有意思。他答应假死，说明他信始皇帝。一个江湖帮主，信一个刚来没几天的藩王——始皇帝的人格魅力，确实不一般。】

【清·乾隆：皇爷爷说得对。何四海不是信始皇帝，是信自己的判断。他判断始皇帝比赵无极强，所以跟了始皇帝。这个判断，现在看是对的。】

弹幕还在飘，画面中的嬴政已经回到了床上，闭目继续修炼。

长白山，青铜门前。

张起灵微微抬头，看着天幕。

画面中，嬴政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张起灵看了片刻。

他伸出手，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是习惯。

是他在想——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然后他垂下眼眸，将目光收了回来。

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