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肩头剧烈颤了一下,抬起头时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脸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细碎血点。他用力喘了一口粗气,压下喉咙里堵着的哽咽与愧悔,终于把积压多日、被青龙死死按住不许外传的隐情全盘托出。

六一哥,自从你退帮之后,堂里几位老长老心里确实有微词,底下也飘着不少风言风语,人心浮动过一阵。但青龙大佬手段利落果决,几次杀鸡儆猴,狠狠镇住了堂内所有躁动和非议,堂口秩序森严,从未乱过分寸。

所有的反常,全都是青龙大佬从泰国回来之后才出现的。

从泰国回来,大佬大半时间都把自己反锁在卧房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独自静坐,极少露面。堂中堆积的事务,他只是隔着房门简短批复,不肯与人当面商议。

我们打算把这事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也好一同拿主意应对。

但大佬严令所有人封口,不准向外吐露半句,更是再三强调,绝对不能惊动你。

他说你好不容易抽身离开刀枪纷争,眼下的安稳日子得来不易,不该再被这些暗处的算计打扰,不必让你跟着忧心劳神。
小马说到此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喉间酸涩发胀,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今晚入夜之后,大佬难得推开房门走出来,神色看着比往日沉郁缓和些许,只说心里闷得难受,想要独自出门走走散心,还再三叮嘱我,不许跟上去、不许暗中尾随。

我不敢违抗他的吩咐,又见堂内平日里守备周全,便老老实实留在堂口值守。本以为他只是短暂出门透气,片刻便能回来,可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深重,街边街巷渐渐寂静,始终不见他的身影,打他大哥大也全程无人接听。

我出门沿着他常走的路线沿路找,最后在一条老巷里,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大佬。

那些人明显是蓄谋已久,盯着大佬今夜孤身外出散心、身边没有护卫随行的空档,提前埋伏。

我赶到的时候,大佬已经倒在血泊当中,意识涣散,浑身都是伤口。
小马抬头望着面色沉冷的夏六一,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发颤,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是我们没用,六一哥。明明早就察觉到大佬状态不对,却碍于大佬的命令,把实情瞒得严严实实。本以为这样是护着你的安稳,到头来反倒眼睁睁看着大佬独自扛下所有祸事,身陷险境。
走廊惨白的冷光尽数落在夏六一脸上,他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沉寂得没有半点声响。
胸腔先是骤然一空,紧随其后的钝痛与寒凉顺着骨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这才明白,青龙连日闭门独处不是倦怠松懈,而是独自消化泰国之行带回的阴谋与杀机;严令手下隐瞒实情,是拼尽全力将他隔绝在所有危险之外;今夜执意独自出门散心,也是连日紧绷的精神难以负荷,想短暂躲开沉甸甸的重压,却不料落入敌人布下的死局。
堂堂骁骑堂手握实权的大佬,能镇住堂内长老、压下江湖流言,扛过过往无数刀光剑影,如今却为了护他周全,选择独自隐忍,孤身涉险,落得重伤濒死躺在急救室里。
夏六一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眼底仅剩一片沉寂刺骨的戾气,周身气温仿佛都跟着往下坠。
暗处蛰伏的算计、泰国埋下的祸根,对方竟敢算计到青龙头上,逼得这位堂主独自隐瞒危机、以身涉险,这笔账,他断然不会轻易作罢。
急救室的红灯依旧刺眼高悬,映得整条走廊寒凉彻骨,一桩被青龙拼命掩藏、独自死守的隐秘危机,此刻终于完整摊开在夏六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