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因为他认床——虽然宿舍的床确实比他奶奶家的硬得多。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条短信。
“被沈墨言注意上的人,从来没有轻易脱身的。”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注意上”?什么叫“没有轻易脱身”?这个人是校霸还是黑社会?他总不能因为自己坐了他食堂的桌子就把自己怎么样吧?
王源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其实可以查。
以他的技术,想查一个人的底细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沈墨言,美术社社长,沈氏集团继承人——光这几个关键词就够搜出一堆信息了。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一个道理:当你开始调查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自己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而他现在的原则是:能少惹事就少惹事。
查清楚“幽灵”的源头,然后走人。
其他的,能躲就躲。
想到这里,王源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舞蹈社看看呢。
丁程鑫那个人……怎么说呢,是那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类型。
第二天中午,王源站在社团活动中心楼下,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
舞蹈社在四楼。
他本来是直接上去的。但路过三楼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书法社。
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王源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教室里摆着十几张桌子,但只有最里面那张有人。
易烊千玺正低着头写字,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从昨天放学到现在都没动过。
王源本来想打个招呼,但又想起自己赶着去舞蹈社,就收回目光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
有一个人正站在拐角处,面朝他的方向。
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手里拿着一卷画纸。
王源愣了一下。
那个位置,那个人影……他猛地想起昨晚从食堂二楼窗户往下看的那个轮廓。
就是这个人。
沈墨言。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走廊对视。
沈墨言没有动。王源也没有动。
安静得只能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钢琴声。
然后沈墨言开口了。
“你是昨天坐在我位置上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声音很好听,温温润润的,像是在念一首慢板的诗。但王源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审视。
像在看一幅画,判断它的真伪。
“那个……不好意思,”王源下意识地解释,“我不知道那张桌子有人用,食堂里人很多,我就随便找了个位置——”
“我没有在怪你。”
沈墨言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王源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很好看。和易烊千玺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冽的好看;和王俊凯也不一样,不是那种凌厉的好看。沈墨言的好看是一种……柔软的好看。
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画得很仔细,精致到不像真人。
“你叫王源。”沈墨言说。
“……你怎么知道?”
“昨天全校都在讨论你。”沈墨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能让王俊凯亲自系扣子的人,三年以来你是第一个。”
王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学校里,他以为自己很不起眼。但实际上,他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所有人注意的对象。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是因为王俊凯。
那个全校闻风丧胆的学生会会长,对他做了太多“反常”的事。
带路、系扣子、买豆浆、分排骨。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全校震惊三天。
而他做了全套。
王源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只是一个想低调查案子的黑客啊。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全校焦点?
“你来找千玺?”沈墨言看了一眼书法社半开的门。
“不是,我来舞蹈社的,丁程鑫叫我来的。”
沈墨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丁程鑫?”
“嗯,他说让我去试试,说我的身形适合跳舞。”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
“他还真是……来者不拒。”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价什么。
王源没太听懂,但也没追问。
“那我先上去了,学长再见。”他冲沈墨言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王源。”
他停下脚步,回头。
沈墨言站在走廊中间,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手里那卷画纸被光照得微微发白,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幅已经画好的作品。
“你有空的话,”沈墨言说,“可以来美术社看看。”
“啊?”
“你不是喜欢坐我的位置吗?那也应该看看我的画。”
王源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邀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沈墨言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眼神,和昨晚在食堂二楼往下看的眼神,一模一样。
“……好。”王源说,“有空一定去。”
沈墨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测量过距离。
王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那条短信里的另一句话。
“沈墨言,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一个拥有整个商业帝国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转校生产生兴趣?
就因为自己坐了他的桌子?
王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已经迟到了。
四楼,舞蹈社。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王源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音量掀个跟头。
排练厅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地板上铺着专业的舞蹈地胶。十几个学生正跟着音乐做拉伸,动作整齐得像一支军队。
而站在最前面领舞的那个人——
是丁程鑫。
和昨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的丁程鑫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力量感和美感兼具,像一把出鞘的刀。
音乐停了。
丁程鑫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王源,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王源的肩膀,对全社的人宣布,“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转校生,王源!今天来体验一下!”
全社的人齐刷刷地看向王源。
王源感受到了四十多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压力。
“我不会跳舞。”他说。
“没关系!”丁程鑫把他拉到镜子前,“你先站这儿,跟着我做几个基础动作,我看看你的协调性。”
“我真的不行——”
“别废话,听我数拍子。五、六、七、八——”
王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做。
第一个八拍,他同手同脚。
第二个八拍,他转错了方向。
第三个八拍,他差点把自己绊倒。
全社的人都憋着笑,丁程鑫也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嘲笑。
他在认真看。
“再来一次。”他说。
王源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同手同脚,没有转错方向,没有绊倒自己。
不是因为他突然学会了跳舞——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第二次脸。
丁程鑫看完了整个八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就说嘛。”
“说什么?”
“你的身体里藏着东西。”丁程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不会跳舞,你是没有学过怎么用你的身体。”
王源愣了一下。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像……
“你以前练过什么?”丁程鑫问。
王源犹豫了一下。
“没有。”他说。
丁程鑫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不信但我不会追问”的了然。
“行吧。那你以后每周二周四来排练,我单独教你。”
“我还没说要加入——”
“你跑不掉了。”
丁程鑫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回到队伍前面,拍了两下手:“好了好了,继续排练!从头顶开始,五、六、七、八——”
音乐重新响起来,震得地板都在颤。
王源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些随着音乐律动的身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丁程鑫刚才说“你的身体里藏着东西”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舞蹈社社长在看一个新生。
更像是……
一个行家,在看另一个行家。
王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丁程鑫,他是什么人?”
回复来得很快。
“你终于开始问了。”
“地下舞团‘暗流’的主理人。”
“掌控着半个城市的街舞资源。”
“他不是在邀请你加入舞蹈社。”
“他是在试探你。”
王源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试探?
试探什么?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正在领舞的身影。
丁程鑫跳得正嗨,脸上全是笑。
但王源注意到,他每隔几秒就会用余光扫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角度,精准得像提前算好的。
王源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来这所学校是为了查“幽灵”。
但现在看来,他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这所学校里的人,到底都是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