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我第二次去边境。
物资比上次少一些。不是我不想多送,是钱不够了。上次用的是我的积蓄,这次也是。父亲不会为边境军团出一分钱,他连我去北境都不知道。我告诉小禾我要去“北边办事”,她没问具体。她已经习惯了我的来去。
马车走了四天。第三天开始下雪,不是大雪,是小雪,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车夫说再往北走雪会更大,问我还要不要继续。我说继续。
第四天中午,到了。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灰白色,不高,很厚。墙面上修补的痕迹比上次多了几道,大概是最近又经历了什么。雪落在墙头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城墙,哪里是天空。
守卫认出了我。
守卫奥布莱恩家的小姐?
沈鸢送物资的。
守卫等着。
他跑进去了。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朴灿烈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件军大衣,没有戴帽子。黑色短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眉毛上也有。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我,比上次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温度,是某种我还没办法命名的东西。
朴灿烈你又来了。
沈鸢你说东西送到就行,别来找你。你没说不让我送第二次。
朴灿烈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箱子。
朴灿烈东西搬进去。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我跟在他后面。
这次他没有带我去营房。他带我穿过训练场,走到城墙边,走上台阶。台阶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他在前面,我在后面。雪落在台阶上,踩上去吱吱响。
城墙上面很宽,可以并排走三四个人。风比下面大,吹得我头发散开,围巾被吹到身后,猎猎作响。北边是雪原,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南边是帝国的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朴灿烈站在城墙边,手扶着墙垛,看着北边。
朴灿烈你来过边境之后,我查过你。
沈鸢查到了什么?
朴灿烈你是奥布莱恩家的次女,Beta,十八岁,贵族学院三年级。母亲死了,父亲还在,有一个Alpha哥哥。体检报告被列为特档,连我都查不到。
他偏过头看着我。
朴灿烈你的体检报告里有什么?
风很大。我没有马上回答。
沈鸢我不知道。我也查不到。
朴灿烈你不知道的事,别人在查。你说你不知道,但你做的事不像不知道。你送物资,不是作秀——作秀的人不会来第二次。你在查什么?
沈鸢我在查这个世界的真相。
朴灿烈什么真相?
沈鸢ABO制度的真相。为什么Alpha在顶端,Beta在中间,Omega在底层。是谁定的这个规矩,凭什么。
朴灿烈沉默了很久。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朴灿烈下次送物资的时候,提前写信告诉我。我让士兵去接你。路上不安全。
沈鸢好。
他没有再说话。我看着他的侧脸。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北边的雪原,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淡的、克制的、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样子。但他让我上了城墙,让我站在他旁边。他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
我转身,也扶着墙垛。两个人并排站着,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雪粒打在脸上。远处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沈鸢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朴灿烈八年。
十六岁上城墙,守到现在。
沈鸢想过离开吗?
朴灿烈想过。
沈鸢为什么没走?
朴灿烈走了,没人守。
简单。直接。没有修饰。
风更大了,雪也更密了。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
朴灿烈你该走了。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沈鸢好。
我从城墙上走下去。台阶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有点滑。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站在城墙上,没有下来。我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影在城墙上,很小,被雪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我走回马车旁边。
车夫小姐,回庄园?
沈鸢回庄园。
马车启动了。
我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第二次了。第一次可能是作秀,第二次就不是了。朴灿烈让我上了城墙,不是因为信任我,而是因为他知道——一个贵族Beta小姐,顶着风雪来边境两次,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
他还在观察。但观察的角度变了。
马车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