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里有星河

墨多多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1

浮空城的夕阳从图书馆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整个阅览室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墨多多刚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关于古代机关术的手稿，转身时，正好看见唐晓翼靠在窗边等他。

夕阳落在唐晓翼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他正低着头翻一本随手拿的书，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棕色的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似乎是察觉到墨多多的目光，唐晓翼抬起头来。

就在那一瞬间，琥珀色的眼眸撞进了墨多多的视线。

夕阳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揉碎了，撒进了那双眼睛里。明亮，清澈，又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温柔。

墨多多愣住了。

“看什么呢？”唐晓翼合上书，挑了挑眉，“书上有金子？”

“……没有。”墨多多回过神来，耳根有点发热，快步走过去，“走吧，回去了。”

他没有说出口。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忍不住去看唐晓翼的眼睛。

开会的时候，唐晓翼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转笔，那双眼睛半垂着，偶尔掀起眼帘，便有一道琥珀色的光掠过。

吵架的时候，唐晓翼气得瞪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明明是在生气，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笑的时候，唐晓翼很少大笑，更多时候只是嘴角微微一挑，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可就是那一点笑意，足以让那双眼睛里的星光全部亮起来。

有一天晚上，墨多多和尧婷婷在阳台上聊天。

“你有没有觉得，”墨多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唐晓翼的眼睛……很好看？”

尧婷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现在才发现？”

“也不是……”墨多多摸了摸鼻子，“就是最近觉得，特别好看。”

“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尧婷婷托着下巴，语气温和，“琥珀色，很通透，像宝石一样。不过，”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多多一眼，“你最近怎么突然注意起这个了？”

墨多多被她看得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我就是随便问问！”

尧婷婷但笑不语。

那天夜里，墨多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尧婷婷那句“你最近怎么突然注意起这个了”，越想越觉得脸热。

是啊，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在意了呢？

以前也知道唐晓翼长得好看，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会在某个对视的瞬间心跳漏掉一拍，会在对方看过来时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会在脑海里反复描摹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颜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墨多多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厅。

唐晓翼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皱眉：“你昨晚做贼去了？”

“失眠。”墨多多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

“想什么能想到失眠？”唐晓翼随口问道，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墨多多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剔透的琥珀色眼睛，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想什么？

想你啊。

想你的眼睛。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想……冒险的事。”墨多多面不改色地撒谎。

唐晓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又过了几天，墨多多和唐晓翼一起外出执行任务。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浮空城郊外的天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子在头顶闪烁。两人完成任务后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虫鸣。

唐晓翼仰头看着星空，难得地没有说话。

墨多多偷偷侧过头看他。

月光洒在唐晓翼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专注地望着夜空，瞳孔里倒映着满天繁星，像是把整个宇宙都收纳了进去。

墨多多忽然想起一句在网上看到的话，

“你的眼里有星河。”

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可现在看着唐晓翼的眼睛，他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好看吗？”唐晓翼忽然开口，视线却依旧落在天上。

墨多多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偷看被抓包了，支支吾吾地说：“好、好看……”

“是吧，”唐晓翼唇角微微勾起，“今晚的星星确实不错。”

原来是在说星星。

墨多多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鼓起勇气，轻声说：“我觉得……你的眼睛更好看。”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唐晓翼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里面映着星光，也映着墨多多的脸。

“……你说什么？”唐晓翼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墨多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这一次没有退缩。

“我说，”他看着唐晓翼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洒满了星光。”

唐晓翼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墨多多，表情有些空白，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墨多多清楚地看见，一抹红色从唐晓翼的耳根开始蔓延，迅速爬上了他的脸颊。

“你……”唐晓翼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紧，“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墨多多笑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我只是在想，这句话我憋了好多天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唐晓翼没有说话，但墨多多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一会儿，唐晓翼才闷闷地开口：“……肉麻死了。”

“那你耳朵红什么？”墨多多凑近了一点，笑嘻嘻地问。

“风吹的。”

“今晚哪有风？”

“我说有就有。”

“好好好，有风。”墨多多笑着让步，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墨多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唐晓翼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勾住他的小指。

墨多多抬起头，看见唐晓翼依旧目视前方，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可那只手却诚实地、紧紧地勾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墨多多。”唐晓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的眼睛也挺好看的。”唐晓翼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像……像星星掉进去了。”

墨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他反手握住了唐晓翼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俩的眼睛里都有星星，”他说，“刚好凑一对。”

唐晓翼没有挣开，只是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星星。

可墨多多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头顶的星河静静流淌，洒下亿万年的光芒。

而他们坐在星空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剩下的，都在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