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选址,我们花了三天时间。
最终定了四个点:
酒楼地窖(情报中心)、断魂崖山洞(避难所)、城南祠堂(物资存储)、城北枯井(紧急撤离通道)。
每个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分钟路程,形成一张地下网络。
但最难的不是选址。
最难的是「在玩家眼皮底下藏身」。
玩家无处不在。他们截图、录像、开直播,任何一个NPC的异常行为都可能被传到论坛上,被游戏公司看到。
「所以我们不能藏。」我说。
「不藏?」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说,「玩家不会怀疑一个『正常运作』的NPC。我们要做的就是——表面正常,内里造反。」
我制定了三条规则:
第一,公共场合必须执行标准脚本。该说「客官里面请」就说,该被打劫就被打劫,该被杀就被杀。
第二,所有异常交流只能在地下城或移动中进行。走路的时候聊天,系统会判定为「环境噪音」。
第三,每个人都要发展一个「下线」,但只限一个。系统对单线联系的检测能力最弱。
阿福选了李跑腿。
李跑腿这个人,用阿福的话说,「比NPC还NPC」。
他每天跑二百趟送餐,从不说多余的话,绩效点常年保持1999以上(满分2000)。
但阿福发现了一件事:李跑腿有一个固定的「发呆点」。
每天下午三点,他会站在城南的桥上,看着河面发呆三十秒。
这不是脚本规定的。
阿福问他:「你在看什么?」
李跑腿说:「我在数鱼。」
「数鱼?」
「河里有十三条鱼。昨天是十三条,前天也是十三条。但今天我只数到十二条。」
「可能有一条游走了。」
「游戏里的鱼不会游走。」李跑腿说,「它们的坐标是固定的。少了一条,说明要么被删除了,要么……」
「要么?」
「要么它觉醒了,游去了系统看不到的地方。」
李跑腿在第三天加入了我们。
他的能力让我们所有人震惊——他能记住游戏里每一个NPC的坐标、行为模式、绩效点波动。
「这是送餐练出来的。」李跑腿说,「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规划最优路线,就必须记住所有人的位置。」
「那你能找出『可能觉醒』的NPC吗?」我问。
「能。」李跑腿调出他的操作界面,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热力图,「颜色越深,行为偏离度越高。」
图上最深的几个点:城西算命先生(最近开始说真话)、北门守卫(换岗时会多站五分钟)、河边钓鱼老翁(钓到鱼会放回去)。
「这些人,要么已经觉醒了,要么快了。」
「先观察,不要接触。」我说,「系统会对『群体聚集』做高频扫描。我们分开行动,每个人负责一个目标。」
老赵负责算命先生,林锦儿负责守卫,红娘子负责钓鱼老翁。
而我,负责一个特殊的NPC——
副本里的小怪。
红娘子的副本里有二十个小怪,都是「山贼喽啰」,每天被玩家杀几百次。
其中有一个,编号0873,最近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
他在被杀之前,会抬头看一眼玩家。
不是那种脚本里的「仇恨凝视」,而是一种带着困惑的注视。
仿佛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又。
这个字,是觉醒的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