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庆园。又一周过去。
张云雷站在上场门后面,掀开幕布往台下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六号桌,坐着一个举着灯牌的女孩——不是她。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画面。每天都看,每天都一样。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掀开幕布看一眼。万一她回来了呢?虽然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是买套票的,不是北京人,可能在外地,可能在国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掀开幕布。
“哥,该上台了。”杨九郎在身后叫他。
张云雷放下幕布,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上场门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九郎。”
“嗯。”
“你说她还会再来吗?”
杨九郎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哥。”他说,“但你得先把今晚的《论捧逗》说明白。”
张云雷点了点头,走进上场门。灯光打在他身上,银灰色大褂,折扇,他站在台中,台下掌声一片。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扫过六号桌——那个举灯牌的女孩在冲他挥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去,没有停留。
他开口说第一句话。“上台来先做个自我介绍。”
声音是稳的,表情是淡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上台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台上,是台下——是那个空着的六号桌,是那个写了“生日快乐”又写了“谢谢招待”的人,是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
杨九郎在旁边捧了一句。包袱响了,台下笑了。张云雷也笑了——职业的,恰到好处的,不多不少的笑。
杨九郎看着他的笑,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她离开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张云雷不再提她了,不再问“她明天还来吗”,不再让董九涵去售票处打听。但杨九郎知道,他每次上场前掀开幕布看六号桌的那个动作,比上台的步子都稳,一次都没有落过。杨九郎又捧了一句。包袱又响了,台下又笑了。台下的灯亮着,台上的灯也亮着。三庆园的一切都照常。只是六号桌,换了很多人。而上场门后面的那道幕布,被掀开又放下,掀开又放下,每天比平时多了一次。
杨九郎量了一句活,把目光从张云雷的侧脸上收回来。他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说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等。只能等。虽然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