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亚瑟一行人与船王唐纳普、富商斯马克及酋长私生子陈卓几人在会议室内展开了一场秘密会谈,并就魔笛的归属发生了一场争执。最终,唐纳普将魔笛合二为一,亚瑟吹响魔笛,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这座小岛上……
镜头六 投机者的谈判
凌晨时分的集中营。
经历过前半夜的“选人风波”,牢房里剩下的犹太人们又陷入了熟睡。然而诺拉躺在冰冷且坚硬的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也许是出于善良的本性,她的心里一直都在挂念着那十个跟着德军军官去做实验的同胞,他们还能不能相安无事地回来呢……
终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德军士兵们押送着被送去做实验的犹太人回到了牢房,然而回来的却拢共只有六个人。
那六个犹太人一回到牢房,就被同房的同胞围上去嘘寒问暖:“怎么样,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回来的那几个犹太人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情绪却莫名十分低落,一个人躲到了角落里不回答同伴的问话。诺拉的脑海里刚生出不好的念头,就听见隔壁牢房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让我去死吧!啊啊啊!”
一个壮年男子突然跟中了魔似的,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一边将自己的脑袋狠狠地往墙上撞去,他的同伴吓得手足无措,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叫德军士兵过来救场:“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拿头撞墙!”
随着又一阵“吧嗒吧嗒”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几个德军士兵打开牢房的门,合力抱住那个男子的腰把他带出了牢房。男子的头早已被撞得血流不止,但他仍旧极度亢奋地挥舞着双手引吭高歌:
“我们不甘做别人的奴隶!我们要和平,我们要自由!你们这些恶魔都去死吧!”
说完,男子趁着德军士兵们不注意握住了其中一个士兵背在背后的步枪,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步枪,将枪口对准了围在自己面前的德军士兵——
咔嚓!
****************************************************************************************************************************************
“你们这些恶魔……不得好死……”男子怒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双膝跪地向前轰倒了下去。士兵们却早已习以为常了般轻车熟路地抬起男子的四肢,把他一路抬出了楼层。
目睹了全过程的诺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两行难过而愤怒的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这时,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妇人把诺拉拉到了角落里,语重心长地叮嘱她道:
“孩子,你听我说,今晚过后肯定没有人崽愿意去做实验了,也就是说以后那群恶魔会强行捉人去进行实验!我们必须随时都做好准备,听到了吗?”
见诺拉还在为刚刚发生的恐怖画面愣神,妇人索性取下自己的头巾,从里面摸出一只隐藏的发夹,郑重地交到了诺拉的手上:“这是我远在国外的孩子送给我的。如果你逃出这个地狱了,一定要替我交给我的孩子,这是他们对我唯一的念想了,好吗?”
诺拉接过发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妇人身上埋头痛哭:“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妇人就像在安抚自己的孩子般将诺拉拥入怀中,和蔼地说:“战争就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无意义地死去。所以我们之中的一个人一定要努力活下去,继承我们那些遇难同胞的意志。”
后半夜,诺拉仍然没办法入眠。她抬头望向窗外,几米高的天空正泛着浓稠的红光,同时还有滚滚烟雾不断升上夜空,把原本就漆黑的夜染得更加朦胧不清了。
“那是……地狱吗?”诺拉起身昂起脑袋,愣愣地望着铁窗外的景象。妇人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庄肃地说:“傻孩子,那里是焚化炉。虽然不是地狱,但却胜似地狱。”
“所有被杀的犹太人……都会被运到那里吗?包括我们以后也会……”诺拉瞪着两只惊恐的大眼睛,瞳孔中盈满了数不尽的恐惧。
妇人同情地安慰道:“人死后只不过是一具肉体,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生前的折磨比死后的焚烧更加可怕。别看了,还是先睡觉吧,白天还要继续去干活呢。”
说完,妇人就回到床上,背对着铁窗继续睡觉了。但诺拉还在怔怔地望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她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残忍的场景:成百上千个同胞的遗体被成堆地丢进焚化炉,一把大火在他们身上熊熊燃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化作一缕缕烟雾随风飘散,而那些恶魔的罪行则会被永远隐瞒下去……
二战期间平均每天都有五千多个犹太人遇害,被焚化的遗体更是达到惊人的五百万,其中儿童占比达到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夜晚,平静的海面上不见一点儿光亮。墨色浓稠的夜幕沉沉压在海面之上,整片大海翻涌着晦暗的暗黑色浪涛。惨白的月光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映出诡谲的暗光,像蛰伏深海的魔物睁开的眼。
城堡内微弱的光源让原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让人不安了。咸腥刺骨的海风裹挟着冰冷水汽扑面而来,激起了克拉拉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连忙将房间里的两扇窗户紧闭上,转过身惶惶不安地对亚瑟、泰勒和唐晓翼三人说:“我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废话,如果不发生什么事的话,那唐纳普就不可能大费周章把亚瑟都邀请过来了。”唐晓翼冷静地分析着当下的形势,“待会儿如果唐纳普或者某个人要求和亚瑟单独会面的话,我们就以亚瑟身体不适为由直言拒绝,不能给他们制造任何机会。”
泰勒向唐晓翼投去赞赏的目光,点头同意了这个决议:“说得对,其实唐纳普出于嫉妒一直都看亚瑟不惯,他明知道亚瑟的立场,这次把斯马克和陈卓两个人都给请来很明显是故意想让亚瑟难堪。我们绝对不能自己钻进敌人的圈套里!”
唐晓翼和泰勒都忙着为亚瑟出谋划策,亚瑟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到壁炉前出神地望着炉里跳动的火光说:“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有话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这个魔笛和我的祖先可能有一些联系。”
“什么?”亚瑟一句话犹如定时炸弹般在房间内炸开。克拉拉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你的……祖先?他们是谁啊?”
“你们都知道我有一支黄金竖笛,对吧?其实,在黄金竖笛出现之前,我的祖先就已经得到过魔笛了。”亚瑟的双瞳映着跃动的火苗,“当然,由于关于这支笛子的记载很少,我没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现在出现在这儿的魔笛。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支笛子其实是失败的产物,吹出来的声音能扰乱人的心智、让人出现幻觉,所以我的先祖们就把它丢弃了。”
泰勒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亚瑟,这是真的吗?我以前可从来没听你说过!”
亚瑟沉声说:“关于我祖先的事我不能随便给外人泄露。但现在魔笛重现于世了,不管它是不是当年我祖先造出来的那支笛子,我都有义务把它销毁,不能让这种东西流传出去为害四方。”
克拉拉只听懂了亚瑟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我们应该找个机会把笛子偷走,然后把它销毁了?”
“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做事怎么还没我这个小学生有脑子?”唐晓翼不客气地嘲讽道,“很明显唐纳普他们几个就是抓准了我们这个心理,一旦亚瑟及其同行偷取或毁坏私人物品的丑闻被曝光,想想会给亚瑟的声誉带来多大的影响!所以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克拉拉用一脸怨愤的表情看着唐晓翼,心里止不住犯嘀咕:切,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不知道到底在拽什么拽!而泰勒和亚瑟则用更加认可的眼光看待唐晓翼,既像是在暗自惊叹这个孩子的聪慧机敏,又像是在为把唐晓翼带来的决定感到高兴。
不过唐晓翼本人虽然表面上为亚瑟考虑得周到,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军师”,对亚瑟身份的疑虑却在心里植根得更深了:为什么他不能随便对外人提及自己的祖先,这个所谓的“船王孙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唐晓翼几人进行秘密商讨时,摩西管家的声音突然伴随着敲门声在门外响起了:“亚瑟先生,您现在方便吗?唐纳普船王说想单独见您一面。”
说曹操曹操就到,果然来找亚瑟了!唐晓翼和泰勒赶紧交换了眼神,由泰勒去开门出面回绝道:“不好意思啊,亚瑟他偏头痛的老毛病犯了,现在不方便和老船王安排单独会面,所以……”
出人意料地,摩西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脱口而出道:“没关系,唐纳普船王说了要是亚瑟先生不方便的话,您也可以代他去。”
好你个唐纳普,居然还留有后手呢!泰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强颜欢笑地关上了房门:“请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这个唐纳普摆明了就是想给我们俩下套!但是他既是主人家又是小有名气的船长,我要是不去的话未免太失礼节……”泰勒愁眉苦脸地在客房内来回踱步,始终拿不定主意。
唐晓翼转了转眼珠,脑子里又生出了一个鬼主意,灵机一动地说:“要不我代替你去吧。”
“你?”泰勒用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唐晓翼,“虽然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你一个小孩子应付得来唐纳普那个老狐狸吗?”
唐晓翼看上去不像是在说笑,只见他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严格来说我才刚认识亚瑟没多久,所以和亚瑟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就算他要加害于我对你们也没有影响。再说了——”
唐晓翼停顿了一下,从嘴边扯出一抹邪笑,指着克拉拉说:“要是你们实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的话,可以叫上她和我一块去。”
“不是,关我什么事啊?”克拉拉一听立马就急了,“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让我去和以前从来都没接触过的大人物单独见面,不知道得出多大的糗!”
“没关系,到时候我去和老船王交流,你就在一旁干看着就行了。多么好的一个学习人情世故的机会啊,别人还求之不得呢!”唐晓翼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克拉拉的肩,仿佛他才是年龄更大的那一个。
还不等克拉拉出言拒绝,亚瑟就点头同意了唐晓翼的办法:“那好吧,克拉拉,麻烦你就和唐晓翼去一趟吧,有你这个成年人照顾他我要稍微安心点。”
就他还需要我照顾?真是想得出来!看着唐晓翼脸上那副笑嘻了的表情,一股无名火从克拉拉心底腾然升起。她懊恼地一跺脚,在亚瑟的注视下跟着唐晓翼走出了房门。
摩西管家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在摩西带领唐晓翼二人前往唐纳普卧室的过程中,克拉拉怨气冲天地瞪着唐晓翼的背影,忍不住吐槽:“你总是这么喜欢捉弄别人吗?真不知道像你这么顽劣的孩子到底有没有朋友!”
“我的朋友多得一条街都数不过来,用不着你操心!”唐晓翼头也不回地回答完克拉拉的问题,接着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儿。
“哼,净是吹牛!”克拉拉满脸不屑地说,“小时候在一条街上一起玩的小屁孩可算不上什么好朋友,等长大后就会慢慢散了。”
唐晓翼也满不在乎得摊开了手:“是吗?不过这个问题用不着我来操心,反正我也上不了大学。”
“上不了大学?你不是说家里有什么古董店等着继承吗,怎么会呢?”克拉拉乍一听还以为唐晓翼说的是经济上的问题。
唐晓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克拉拉的问题,右手不自觉地藏进了衣袖里。
“我们到了,船王大人就在里面。”
摩西刚摸上门把手,恰好撞见弗洛德女士从房间里摔门而出。弗洛德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看上去很不悦的样子,她连看都没看唐晓翼和克拉拉一眼,就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远了。
克拉拉奇怪地朝弗洛德远去的方向瞥了两眼,但并没有多作计较就跟着唐晓翼进了屋。此时,唐纳普正坐在桌前“沙沙沙”地写着字,唐晓翼注意到唐纳普习惯用左手握笔,暗自把这个小细节记在了心里。
“船王大人,您要的客人来了。”
听见摩西的喊声后,唐纳普停下笔转过身来,看到唐晓翼和克拉拉的第一眼有些惊讶:“我早就猜到亚瑟十有八九都不会亲自过来,但没想到他居然委派了两个小朋友来见我!”
“谁是小朋友?我分明已经成年了好吧……”克拉拉一边嘀咕一边正要找个位置坐下,臀部刚贴到沙发上却被唐晓翼一把拉了起来。唐晓翼极力冲唐纳普挤出一个尊敬的笑容说:
“船长先生,您找亚瑟有什么事吗?我们待会儿可以转告给他。”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唐纳普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我想了想,那支魔笛可真是个烫手山芋,只要拿在手里一天就会多一点杀身之祸。所以我在想——如果亚瑟先生能够以慷慨的价格收走这支笛子的话……”
克拉拉一时紧张,说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脱口而出:“您不把笛子卖给斯马克了吗?毕竟他还挺想要那支魔笛的。”
唐晓翼刚想说些什么圆场,唐纳普却摆了摆手,同样直言不讳地道出了真相:“我本质上是个商人,当年就是靠炒房地产起家的。所以,我自然会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的那一方——我知道亚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肯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毁掉魔笛,对吧?”
听到唐纳普竟然当面点出了亚瑟一行人的意图,唐晓翼和克拉拉的心里都不免“咯噔”了一下。唐纳普却悠闲地眯着眼睛继续解释道:
“你们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其实并不是什么保守派支持者,我是个投机者,只要哪方对我有利就投靠哪方。所以,你们大可以把现在说的话回去告诉亚瑟,只要他开出的条件慷慨,我相信这支魔笛一定会有很好的归属。”
见唐晓翼和克拉拉都有些愣神,唐纳普把二郎腿放下,挥手示意他俩离开:“好了,说多了你们估计也理解不了。现在我要准备服药了,你们都回去吧。”
从唐纳普的卧室出来后,克拉拉忐忑不安地问唐晓翼:“怎么样,我们回去要把他的原话告诉给亚瑟听吗?”
唐晓翼点点头:“说吧,看看亚瑟会有什么反应,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克拉拉的手不自觉地掏向自己衣服两侧的荷包,然而她掏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站住脚,大惊失色地叫:“哎呀,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他的卧室里了!”
见唐晓翼向自己投来不解的目光,克拉拉焦急地在空中比划着:“就是我之前拿给亚瑟看的那串宝石项链,要是丢了就麻烦了!不行,我得回去找找!”
“那我就回房间等你哦。”唐晓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双手枕在脑后自个儿回房去了。
“咦?奇怪了,我刚刚是从哪里过来的……”克拉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到处乱撞,没想到这座豪宅不只是把外表做成了城堡的样子,连内部的路都像真正的中世纪城堡那样弯弯绕绕,把天生“路盲”的克拉拉脑袋都给绕晕了!
过了好几分钟后,克拉拉才误打误撞地回到了唐纳普卧室所在的楼层。但她仍然不记得唐纳普所在的房间在哪一扇门后了,只能一扇接一扇门推开来看:“船长先生,您在吗?”
像是在回应克拉拉的呼叫般,走廊倒数第三间房“砰”地一声闷响被人撞开了,一个黑影迅速窜出门外消失在了拐角处。克拉拉正要疑惑地追上去看个究竟,那扇被撞开的门里却传出了唐纳普的声音:“我在这儿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克拉拉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门里的声音吸引了。只见唐纳普仍然像刚才她和唐晓翼来时的那样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个更宽大的上衣披在背上,把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克拉拉走上前怯生生地问:“请问船长,您有没有看到我的宝石项链?它应该是落在这个房间里了。”
唐纳普咳嗽了几声,语气低哑地说:“项链吗?这个我没太注意,你自己找找看是不是落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不知怎么回事,克拉拉总觉得唐纳普说话的声音怪腔怪调的,就好像喉咙里卡了个鸭子。不过她并没有多想,爬到地上四处搜寻了半天,终于在桌底找到了落下的宝石项链:“太好了!幸好没有丢,不然姥姥回去一定饶不了我……”
然而克拉拉刚要站起身,后脑勺就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棍,她立马失去知觉昏倒了过去……
“克拉拉,你在这儿吗?”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唐晓翼几人呼喊的克拉拉才逐渐从黑暗中被唤醒。当她揉着被打了个大包出来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亚瑟一行人也刚好夺门而入,只不过他们闯进门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察看克拉拉的伤势,而是一脸震惊地盯着克拉拉身前的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见亚瑟一行人都往自己面前看,克拉拉也晕晕乎乎地定眼一瞧,当即就被完全吓清醒了——
唐纳普竟然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地面上,四肢僵直、双眼紧闭,毫无一丝生命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