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禹慢悠悠地倒热水,嘴角挂着一个“全宇宙都在我预料之中”的微笑:“大概率两者皆有。”
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朱志鑫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苏新皓的聊天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四个月前苏新皓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泡面,配文是“朱志鑫儿你看看你喜欢的那个口味现在都买不到了哈哈哈”。
他没回。
四个月了,他一个字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之后该说什么。以前他跟苏新皓之间什么都能说,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聊半天,苏新皓在练习室里摔了一跤他要调侃一个星期,苏新皓今天午饭多吃了一块肉他都要记下来。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不是因为讨厌,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每个字都要斟酌,每句话都要掂量,最后斟酌来斟酌去,一个字都没剩下。
苏新皓也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假装什么都不在意,不主动找他,不在镜头前多看他一眼,把“装不在意”这件事做到了极致。两个人都死要面子,谁也不肯先开口,就这么僵着,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
朱志鑫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翻身关了灯。
黑暗中他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新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两层楼板的另一个房间里,苏新皓也盯着同一个对话框,盯了很久很久。他反复打了又删的消息还停留在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送他的虾滑他又没吃,跟上次一样,跟大上次也一样。
苏新皓把手机丢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同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朱志鑫,你他妈到底要怎样……”
日子还是要过的。
新的一周开始,公司通知三代全体要拍集体物料 拍摄安排在周一下午。左航一上午都心神不宁,排练的时候看错了好几次拍子,被舞蹈老师点名批评了两次。
“左航,你今天魂儿呢?”张极在旁边小声说。
左航没理他,满脑子都是昨晚在天台上邓佳鑫红着眼眶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人”的样子。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一辈子,比任何舞台记忆都深刻。
拍摄地点在公司六楼的摄影棚,TOP登陆少年组合和TFING的休息室刚好在走廊两头。左航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他在走廊里徘徊了好一会儿,假装在看墙上挂的公司宣发海报,其实余光一直在往走廊那一头瞟。
然后他看见邓佳鑫从电梯里走出来。
新染的头发,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左航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邓佳鑫也是这样的穿搭,温温柔柔的,好看得不像话。
邓佳鑫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空气突然变得很奇怪。不是以前的尴尬和试探,而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心照不宣。
邓佳鑫先开口的,果然还是那个调调:“呀,左航,在这儿等谁呢?粉丝吗?要不要你给我签个名?”
左航的耳朵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躲开,也没有怼回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等你。”
邓佳鑫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那股故意的挑衅差点没绷住。
“等我干嘛?”他也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走廊里的摄像机收音。
“想你了。”
邓佳鑫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崩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成那副欠揍的样子,但那零点五秒已经足够左航捕捉到一切——他看到了邓佳鑫耳朵尖泛起的粉红色,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的喜悦,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下压不住的那一点点笑。
“神经病,”邓佳鑫说着白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却软得不像话,“晚上再说。”
就三个字——“晚上再说”——左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邓佳鑫的背影。那个人走得很快,腰背挺得笔直,但左航注意到他的耳尖确实是红的。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口,童禹坤正靠着门框刷手机,看见邓佳鑫走过来,又看了看走廊那边的左航,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夹心,”童禹坤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跟左航刚才说什么呢?”
邓佳鑫的脚步顿了一下:“没什么,就打个招呼。”
“哦,”童禹坤点点头,低头继续刷手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打的什么招呼啊,嘴对嘴的那种?”
邓佳鑫:“……”
他没回答,快步走进休息室,“砰”地关上了门。
童禹坤在外面笑得肩膀直抖。
休息室里的穆祉丞正跟张子墨吵架——不对,准确说是穆祉丞在单方面怼张子墨,因为张子墨刚才给他讲了一个笑话,穆祉丞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笑话。
“我在吃饭!你在我吃饭的时候讲这种玩意儿你是想让我吐出来吗?”
“可是夹心宝贝说很好笑啊——”
“邓佳鑫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啊。”
“你产生幻觉了吧张子墨。”
黄朔坐在角落里地打游戏,对周遭的兵荒马乱完全免疫。这孩子年纪最小,但性格是和张子墨一样抽象
邓佳鑫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吵闹声停了一瞬。穆祉丞敏锐地察觉到邓佳鑫耳朵尖有点红,但他以为是被热的,没多想,继续和张子墨拌嘴。
童禹坤慢悠悠地跟进来,路过邓佳鑫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左航那个呆子总算开窍了?”
邓佳鑫猛地转头瞪他。
童禹坤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投降”的手势,笑容无辜得像天使,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邓佳鑫深吸一口气,决定装死。
而走廊另一头的左航,此刻正面临同样的问题。
他推门进休息室的时候,张泽禹刚好端着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两个人迎面碰上。张泽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耳朵上。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张泽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热的。”
“走廊里开空调了。”
“……热的。”
张泽禹“嗯”了一声,端着咖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左航,你嘴角那个印子擦了没?”
左航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擦,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没印子,昨晚的早就擦了。
身后传来张泽禹低低的笑声。
“诈你的,”张泽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从容,“看来是真的有事啊。”
左航站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张泽禹这个人太可怕了。
下午的物料拍摄是TOP登陆少年组合和TFING合拍的团建主题,主要内容是做游戏。公司的策划很懂粉丝想看什么,故意把场子搭得很大,把所有人都搅和在一起,制造各种互动机会。
左航和邓佳鑫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
朱志鑫和苏新皓也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但这不是策划的安排,是朱志鑫主动跟sdf说的“我跟苏新皓不太适合分在一起”,理由是什么来着,好像说的是“风格不太搭”。sdf当时面色微妙,但也没多说什么,把苏新皓调到了另一组。
苏新皓全程面无表情,但左航注意到他接过新分组表的时候,手指把纸捏出了褶皱。
游戏环节倒是很热闹。穆祉丞和张极在一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杠上了,抢答环节差点把答题板拍碎。童禹坤和朱志鑫搭档做你画我猜,童禹坤画了个极其抽象的图案,朱志鑫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猜:“长颈鹿?”童禹坤说“不是”,朱志鑫又猜“鸵鸟?”童禹坤摇头,朱志鑫沉默了五秒钟,说“那我放弃”,童禹坤气得拿画板拍他:“你才猜了两个就放弃?!”
张子墨在旁边笑疯了,然后拿出手机把这个过程录了下来 发到了群里。
黄朔和余宇涵在一组做体能游戏的时候配合得很默契,余宇涵力气大,黄朔灵活,两个人赢了一局又一局
而左航的注意力全程都在一个人身上。
他应该看游戏规则的,但他一直在看隔壁组的邓佳鑫。邓佳鑫今天穿的那件浅蓝色卫衣领口有点大,低头看任务卡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左航看得眼睛都直了,被张极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回过神来。
“你看什么呢?”张极皱着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特别的都没看到,“邓佳鑫?你看他干嘛?”
“没看。”左航面无表情地撒谎。
张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游戏又开始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抢答环节带走了。
拍摄间隙有一段休息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大家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去补妆,有的躲在角落里刷手机。
左航假装去接水,绕了半层楼,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找到了邓佳鑫。
邓佳鑫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来也没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老在公共场合盯着我看?”邓佳鑫劈头就是一句,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你是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吧?”
“我没盯着你看。”左航走过去,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邓佳鑫呼吸的温度。
“你没盯着我看?你刚才那眼神就差在我身上烧个洞了,张极都察觉了好吗?”
“张极那个脑子,他只会以为我在发呆。”
楼梯间安静了一会儿。楼上是机房,传来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楼下传来工作人员搬动道具的声音,但隔了几层楼,听得不太真切。
邓佳鑫突然笑了,不是阴阳怪气的那种,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温柔得不像话。
“左航,”他说,“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根本不会接我的话。”邓佳鑫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那双温柔的、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左航,“以前的你只会红着耳朵跑掉。”
左航的心被这句话戳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对不起,”他说,“以前的我太蠢了。”
邓佳鑫摇摇头:“没关系,我说过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很坏,压低声音说:“不过你要是现在还不回去,朱志鑫他们就要来找你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朱志鑫在往这边看,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左航一愣,下意识往楼梯间的门看了一眼。
邓佳鑫趁机凑过来,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笑嘻嘻地看着左航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了,”邓佳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轻快,“左航,该回去工作了。晚上记得把嘴洗洗干净,别又带着我的润唇膏回去被张泽禹抓包哦。”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航靠在墙上,捂着狂跳的心脏,觉得邓佳鑫这个人简直有毒。温柔的时候像春天的风,一转身就能把你毒得七窍流血,但你就是上瘾,戒不掉。
他花了三分钟平复心跳,才若无其事地回到拍摄现场。
下午的拍摄一直持续到六点多。收工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够呛,朱志鑫第一个走的,跟谁都打了招呼就是没跟苏新皓说一句话。苏新皓站在摄影棚中间,手里拿着没喝完的水,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助理来催他才回过神,默默地收拾东西走了。
左航注意到张泽禹看着朱志鑫和苏新皓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张极倒是没什么反应,正在跟穆祉丞争论刚才猜词环节谁更厉害,穆祉丞说他那个“比心”的比划比得跟“胸口碎大石”似的,张极不服气,说“那你有本事你来比一个”。
“我来就我来!”穆祉丞双手比了个心,“你看,这不就是比心吗?”
“你那个心怎么还带尖角的?”
“我的是钻石心,不行吗?”
眼看这两人又要掐起来,童禹坤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行了行了,都一样丑,别吵了。”
张极和穆祉丞同时转向童禹坤:“你站哪边的?!”
童禹坤:“……”
热闹散场,天色渐暗。
左航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邓佳鑫:今天表现不错
邓佳鑫:至少没跑掉
邓佳鑫:明天见面吗?
左航盯着这三条消息笑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打字回复。
左航:见
左航:每天都见
左航:邓佳鑫,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次邓佳鑫回复得很快。
邓佳鑫:知道了知道了,肉麻死了
邓佳鑫:明天见
过了五秒钟,又来了一条。
邓佳鑫:我也好喜欢你
左航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
同一栋楼的某个房间里,朱志鑫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苏新皓打的。
他盯着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十秒钟,没有回拨,把手机放下了。
又过了十秒钟,他又拿起来,打开和苏新皓的对话框,看到苏新皓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苏新皓:今天游戏的时候你故意答错那个题,是不是因为你对那个词过敏?
朱志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没有,就是没猜到”,又删掉了,打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又觉得太直接了,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锁了屏。
但他没再关灯,就那么靠在床头,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等了一个小时。
等一个他不敢主动拨过去的电话,等一句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对面的人大概也在等。
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和几百个日夜,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像两尊石像,僵持在各自的安全区里,谁也不肯先动。
而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左航已经抱着手机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个傻子一样的笑。梦里邓佳鑫穿着浅蓝色卫衣,在公司的天台栏杆边转过身来看他,晚风吹得他眯起眼睛,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左航没有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一句好话,因为他在梦里笑着醒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邓佳鑫:晚安,胆小鬼。
左航揉了揉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他想了想,终于把排练了无数遍却从未说出口的那句话打了上去。
左航:晚安 爱你。
这一次,发送键按得很轻很稳,像终于放下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
天已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