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冬。
上海滩的冬天,湿冷得像是能渗进人的骨头缝里。黄浦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这座远东大都市里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和平饭店顶层,徐景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少爷,”砚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您要的汇丰银行买办陈绍庭的底细,都查清楚了。他不仅是个买办,背地里还和青帮的几个堂口有生意往来,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
徐景年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桌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打着暗纹领带,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稳重的魅力。
“陈绍庭……”徐景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以为靠着洋人和黑帮,就能在上海滩横着走。可惜,他看错了人。”
他走到桌前,翻开那份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陈绍庭的资产、人脉,以及他暗中走私军火的证据。
“他最近是不是在四处寻找资金,想要扩大走私的规模?”徐景年问道。
“是的,少爷。”砚墨点头,“听说他看中了一批德国进口的军火,但手头资金周转不开,正在到处拉拢华商入股。”
徐景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好。”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他想要钱,我就给他钱。不过,这钱可不是白给的。”
他转头看向砚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准备一百万大洋,以徐家商行的名义,入股陈绍庭的生意。但是,合同里必须加上一条——徐家拥有这批军火的优先调配权。”
砚墨一惊:“少爷,您这是要……”
“逸尘在黄埔,最缺的就是武器。”徐景年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要用这批军火,换他在军校里的前程。他负责在前方杀敌,我在后方为他铺路。这上海滩的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砚墨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自家少爷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等等。”徐景年叫住他,“另外,帮我约一下何家的大小姐,何珊。”
砚墨愣了一下:“何珊?那个骄纵跋扈的何家大小姐?您约她做什么?”
徐景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何家和陈家是世交。陈绍庭的走私生意,有一半是通过何家的渠道运进来的。我要从何珊这里,打开何家的缺口。”
“可是,何珊对您似乎没什么好感……”砚墨有些担忧。
“无妨。”徐景年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然,“她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她需要钱,或者需要人帮她对付希雨,她就会来找我。”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百乐门。
“这上海滩,就像一盘棋。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我自己。”徐景年低声自语,“逸尘,你且安心在黄埔历练。等你回来的那天,这上海滩,便是你的后盾。”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苍凉。
徐景年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遥遥一敬。
这一夜,上海滩的暗流,因一个温润如玉的商人,悄然涌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黄埔,李逸尘正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莫名地烦躁。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刻着“逸”字的玉佩,那是徐景年临行前塞给他的。
“景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李逸尘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上海滩要变天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北平的那个四合院,徐景年坐在石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微笑着对他说:“逸尘,这世道,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人心。”
李逸尘猛地睁开眼,窗外依旧风雨交加。
他知道,徐景年正在用他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天。
而他,绝不能辜负这份情谊。
“等着我,景年。”李逸尘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千军万马,回到你身边!”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加速转动。
两个少年,一南一北,在这动荡的时代里,各自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