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入秋,海风骤烈,海域走私偷渡案件频发。
红鲨兽营接到紧急高危任务:深夜突袭外海隐秘偷渡据点,水域暗流错综复杂,礁石锋利,浪高两米以上,是全队定级的特级风险作战任务。
全员整装待发,军令如山,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唯有林晚羽,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已经怀孕一月有余。
孕期尚浅,体征微弱,几乎无人察觉。作为兽营蛙人骨干,她骨子里带着军人的倔强与执拗。她怕向羽知晓后,强势勒令她停训停任务、强制静养,怕自己从此脱离一线作战队伍,沦为只能留守营区的闲人。
她跟随向羽数年,从青涩新兵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特战队员,最不愿的便是成为拖累,被特殊对待。
私心作祟之下,她选择了隐瞒。
报备名单、战前体检、任务部署,她悉数瞒过,穿戴好全套作战装备,混在队列之中,神色如常,无人看出异样,包括向来心思缜密、事事管束她的向羽。
出征前,夜色沉沉,码头灯火冷冽。
向羽作为总教官带队统筹,临行前习惯性扫视全队队员状态,目光最终落在林晚羽身上。
或许是心底本能的牵挂,他总觉得今夜的她面色略显苍白,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严格叮嘱:“今夜海域凶险,跟紧队伍,不许擅自行动,保全自身为先。”
林晚羽心口微紧,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眸对上他深沉的眼眸,轻轻点头:“我知道,放心。”
她刻意放缓呼吸,收敛了所有的不适,伪装出往日沉稳干练的模样。
向羽没有察觉异常,只当是秋夜海风寒凉,让她略显不适,再三确认全队准备就绪后,一声令下,舰艇破浪出征。
深夜外海,漆黑无光,浪涛翻涌,拍打在舰艇之上,震耳欲聋。
突袭任务进展顺利,队员配合默契,快速控制了偷渡人员。可就在收尾撤离的瞬间,海面突发异变,潜藏的暗涌骤然席卷而来,猝不及防的巨浪狠狠拍向众人。
脚下船体剧烈颠簸,林晚羽本就因早孕身体虚弱,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身形一晃,重心不稳,狠狠撞向一旁锋利的礁石棱角。
尖锐的硬质礁石狠狠磕在她的腰腹侧方,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温热的血色很快浸透了深色的作战服布料。
一阵天旋地转的腹痛袭来,让她瞬间脱力,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晚羽!”
不远处的向羽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悬起,所有冷静与沉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几乎是瞬间冲破人群,大步冲至她身侧,伸手牢牢将摇摇欲坠的人死死护进怀里。
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借着微弱的战术灯光,他清晰看见她腰腹处刺目的血迹,那张素来温柔坚韧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惨白,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整个人虚弱得微微颤抖。
“坚持住!”
向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极致的慌乱与颤抖,常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他立刻终止收尾任务,抱着她快步登上救援艇,全程将她稳稳护在怀中,隔绝所有颠簸与风浪,以最快的速度返程归营,直奔军医院。
漫长的检查与等待,每一秒对向羽而言,都是极致的煎熬。
直至深夜,医生终于走出病房,带来了消息:病人轻微撞击,万幸孕囊稳固,孩子保住了,只是孕期初期胎相不稳,加上剧烈劳累、外力撞击,需要绝对静养,严禁剧烈运动与高危作业,若是再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向羽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怀孕,他居然没察觉到。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
她怀孕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
却瞒着他,义无反顾冲进最凶险的海域,参加最高危的特战任务,硬生生让自己身陷险境,差一点一尸两命。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是极致恐惧衍生的、从未有过的盛怒。
病房的灯光惨白冰冷。
林晚羽躺在床上,输着营养液,脸色依旧苍白,缓过些许力气睁眼时,看见的便是立于床边、周身寒气刺骨的向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往日的温柔管束,没有宠溺包容,只剩冰封般的冷沉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那是林晚羽从未见过的、彻底动怒的向羽。
“什么时候的事?”
良久,他开口,嗓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字字沉重压在人心头。
林晚羽心底发虚,小声回道:“一个多月了……”
“为什么不说?”
向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她身上,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林晚羽,你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你明知自己怀孕,明知今夜任务危险,明知孕期经不起半点磕碰!你把自己当什么?把孩子当什么?!”
他极少对她发火,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真的怒了。
刚刚那一刻,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最坏的结局,几乎快要窒息。
“我……我怕你不让我出任务,怕你把我调离一线……”林晚羽眼眶泛红,声音细碎又委屈,“我不想特殊化,不想拖队伍后腿,我想和大家一样……”
“一样?”
向羽低笑一声,满是冷意,眼底是深深的失望与寒心,“你怀着孕,怎么和别人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事,你和孩子,谁来负责?!你任性逞强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沉重刺骨。
林晚羽从未见过他这般冷漠,泪水瞬间涌满眼眶,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轻声哄他:“我错了向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孩子没事,我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她放软了所有姿态,卑微又温柔地哄他,小心翼翼蹭着他的袖口,试图消解他的怒火。
可这一次,向羽没有心软。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冷硬决绝:“我需要冷静。”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泛红的眼眸,没有再听她半句软语,转身抬步,径直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所有温度。
从此,两人陷入了漫长又难熬的冷战。
接下来的几日,向羽照旧处理营区事务,训练场上依旧是那个铁血严苛的总教官,行事利落,不苟言笑,和平日别无二致。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眼底的沉郁与疲惫。
他每日都会按时让通讯员送来营养餐、安胎药,安排护士全程看护,保证她的休养,却再也没有踏入病房一步,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在尽所有责任护她和孩子周全,却唯独不肯原谅她的任性,不肯与她和解。
林晚羽日日躺在病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心底又委屈又愧疚。她知道自己错得彻底,也一遍遍试着主动道歉、主动哄他,可向羽始终态度冷淡,不回应、不靠近,僵持不下。
军营的风依旧凛冽,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比深秋海风更冷。
这一切,尽数落在了龙百川的眼里。
几日午后,龙百川特意找到了独自站在礁石滩吹风的向羽。
望着这个素来沉稳坚毅、此刻满身落寞紧绷的徒弟,龙百川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
“还在置气?”龙百川走到他身边,并肩望向茫茫沧海,语气平和地开口。
向羽回过神,低声应答:“龙队,我只是无法接受她这般不顾安危。”
“我明白你的想法。”龙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你是怕了,怕失去妻儿,这份心思无可厚非。换作任何一个丈夫,都会动怒。可向羽,你别忘了现在的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心绪难平的后辈,一语点醒梦中人:“她犯了错,理应受教、长记性。但她刚受过伤,胎相不稳,如今还怀着你的孩子。孕妇本就心思敏感,你这般冷眼相对、刻意冷战,让她整日惴惴不安,这比身体的伤痛更伤人。”
“你是兽营的总教官,面对士兵可以铁面无私。可你首先是她的丈夫,是即将出世孩子的父亲。规矩要讲,教训要给,但疼爱与包容,也不能缺位。”
“冷战解决不了矛盾,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她已经知道错了,也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你、弥补过错。你一味揪着过往不放,让她郁结于心,万一影响到胎气,到时候追悔莫及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字字句句,穿透了向羽心中紧绷的壁垒。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怒火、后怕、失望,瞬间被悉数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悔与心疼。
他一直在执着于她的错误,执着于她的鲁莽,却忘了,她只是个倔强逞强、不愿拖累他、不愿被特殊对待的小姑娘。
她知错、愧疚、害怕,日日小心翼翼哄他,独自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煎熬。
而他,只顾着自己的愤怒与后怕,用冷漠和僵持,狠狠推开了最需要他的爱人与孩子。
他是严苛的教官,可更是她唯一的依靠,是未出世孩子的靠山。
瞬间,所有的固执轰然崩塌。
向羽闭了闭眼,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温柔与自责。
他错了。
傍晚夕阳温柔,洒满病房窗台。
林晚羽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暮色,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还在为两人的冷战暗自难过。
房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走近,沉稳又温柔。
她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愧疚与温柔的深邃眼眸里。
几日未曾靠近的男人,终于走到了她的床边,褪去了所有冰冷疏离。
向羽俯身坐下,伸手轻轻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动作轻柔得极致小心,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他抬眸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晚羽。是我不好。”
林晚羽瞬间鼻尖一酸,泪水骤然落了下来。
“我不该一直冷着你,不该跟你冷战。”向羽抬手,温柔拭去她的泪水,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气你的隐瞒,气你的逞强,是因为我怕,我真的怕失去你,怕失去孩子。”
“是我太偏执,只顾着纠结你的错误,忘了你刚受过伤,忘了你怀着孕,最需要的是我的陪伴和包容。”
林晚羽哽咽着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肩头小声道歉:“我也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任性逞强,让你担心害怕,让你生气。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保护自己和宝宝。”
“嗯。”
向羽紧紧回抱住她,力道温柔又安稳,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胸腔的温度尽数温暖了她连日寒凉的心底。
“以后,不许再有任何隐瞒。”
他贴着她的耳畔,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严苛,却满是极致的宠溺与珍视,“任务、训练、风险,有我在,我永远是你的退路。你不必逞强,不必和所有人一样,你可以安心依靠我。”
“我会教你规矩,护你安稳,管你分寸,更会拼尽全力,护你和孩子一世周全。”
没有无休止的冷战,没有冰冷的疏离。
所有的误会、争执、隔阂,尽数在温柔的和解中烟消云散。
风波落幕,惊澜归平。
往后的日子,向羽彻底收敛了所有强硬的管束锋芒。
训练任务再也不许她沾染半分高危项目,每日亲自监督她的饮食作息,闲暇之余便陪着她散步静养,温柔抚摸她的小腹,轻声和未出世的孩子说话。
他依旧是红鲨兽营铁血无私的总教官,却唯独对妻孩,温柔入骨,万般迁就。
晚风渡海,落日温柔。
羽落晚风终有归期,历经一场惊澜,他们更懂彼此珍贵。
山河辽阔,戎装不负,深情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