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极光

第二十天。暗黑大军围了极光族。

大祭司在祭坛上耗尽最后一口气，把极光之心的封印加固了一遍。他对阿璃说：

"公主，极光之心是你的命。封印在，你就在。封印破——"

"我知道。"

阿璃把极光之心握在手里。它比三年前热了很多，像一颗快烧完的星。

阿岑站在她身后，剑已经出鞘。

"你去安全的地方。"阿璃头也不回，"带巡逻队从北坡——"

"我不走。"

"阿岑——"

"我不走。"他声音很稳，"你上次也叫我走。我走了。"

阿璃闭了下眼。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暖，像雪地上最后一朵花。

"那你别死。"

"嗯。"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阿岑伸手替她把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瓷器，"等打完了仗，我去提亲。"

阿璃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好。"

——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极光族的结界从外圈开始碎裂。暗黑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寸一寸吞噬着雪原上那些七彩光斑。

阿璃站在祭坛上，极光之心的力量全开。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蓝色的光里，像一尊会呼吸的琉璃雕像。每倒下一个族人，她就感觉心口被剜掉一块。

可她不能停。

只要极光之心还在发光，结界就不会完全崩溃。族人们就还有退路。

"公主！剑士长说——"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上来，"——说让你——把封印打开！"

阿璃手一抖。

"他说——只要你释放极光之心全部力量——就能击退暗黑——"

"那封印就碎了。"

"……剑士长说，他会替你守住。"

阿璃攥紧极光之心。

她低头看——石头已经从冰蓝变成了深紫。裂纹从核心往外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表面。

它快撑不住了。

她必须做选择。

释放全部力量——封印碎裂——暗黑退——但她会——

"公主！"

远处传来阿岑的声音。

他站在祭坛底下的台阶上。铠甲碎了一半，左臂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右手还死死握着剑。血从他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可他的眼睛在极光中——

亮得不像话。

"阿璃！"他仰头喊，声音穿过整个战场，"释放它！"

"你会死！"

"我答应过你——"他笑了一下，"——等打完仗就去提亲。"

"所以我不会死。"

阿璃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攥紧极光之心，指甲掐进肉里。

"你骗人——"

"我从不骗你。"

他举起剑，朝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信我。

阿璃闭上眼睛。

极光之心在她掌心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响——像心跳。

她张开手。

光。

铺天盖地的蓝白色光从祭坛顶端炸开，像整片极光被撕下来按进了战场。暗黑的力量在那道光面前像墨汁遇到水——迅速地、无声地溃散。

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翻了。

阿岑用身体挡住一块飞来的碎石，摔在祭坛台阶上，后脑磕在石沿——

他看见了她。

阿璃站在祭坛最高处，身上已经没有光了。极光之心的碎片从她指缝里落下来，像碎掉的星星。她的身体在光里变得半透明——像极光本身。

她朝他笑了一下。

"——提亲的时候，记得多带栗子。"

她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然后——

光灭了。

阿璃的身体碎成了漫天的极光碎片，飘向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阿岑跪在台阶上，手里只剩下一颗极光石碎片——指甲盖大小，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暗黑退了。

雪原安静了。

他抱着那颗碎片，在祭坛上跪了三天。

三天后，极光族大祭司找到了他。

"剑士长，公主用极光之心最后的力量留了一道轮回咒。"

"……什么意思？"

"一千年后，极光之心会重新凝聚。公主的灵魂——也会转世回来。"

阿岑抬头。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

"一千年？"

"是。"

他低头看着那颗碎片。

极光石的温度已经散了。可他攥在手里，死死地，骨节发白。

"那我等。"

一千年太长。

阿岑用余下的寿命守在祭坛旁，每天擦拭那颗碎片。他把巡逻队交给副手，不再上战场。他唯一的战场变成了这级石阶。

他等了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后，阿岑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颗碎片。

他的遗言只有一句——

"替我看着。等她回来。"

极光族把那颗碎片嵌进了祭坛核心。

然后一代一代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