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嘟——”声在持续了第七秒时,突然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嘈杂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鼓点,夹杂着男男女女放肆的哄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那声音大到,林知夏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灯火辉煌的KTV包厢,刘宇宁被一群朋友簇拥着,或许还有漂亮的女生凑在他身边敬酒。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刘宇宁,”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那边……很热闹啊。”
电话那头,刘宇宁正坐在庆功宴包厢的角落里。经纪人为了庆祝他新歌数据破纪录,硬拉着他来应酬。他原本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心里还在遗憾林知夏怎么还没联系他,突然接到她的电话,简直受宠若惊。
可听到她这句带着刺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误会什么。
“别动气,别动气!”刘宇宁连忙站起身,一边对着电话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新歌庆功宴,经纪人非拉我来的,我一分钟都不想待。”
“庆功宴啊……”林知夏咬了咬嘴唇,心里的酸水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那……那你玩得开心点吧。我就是随便打个电话,挂了。”
“林知夏!你敢挂试试!”刘宇宁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包厢门口,一边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了句“透气”,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一关上,身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刘宇宁靠在安静的走廊墙壁上,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好了,出来了。这下清净了。”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轻声问道:“现在,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我的编剧老师。”
林知夏听着听筒里瞬间变得清晰的呼吸声,还有他那句带着笑意的“编剧老师”,脸一下子红透了。刚才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尴尬。
“谁……谁让你出来了。”她嘴硬地小声嘟囔,“你的朋友们该不高兴了。”
“他们有吃的有喝的,高兴得很。”刘宇宁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倒是你,刚才那语气,是在吃醋?”
“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林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好好好,没吃醋。”刘宇宁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磁性,透过听筒传进林知夏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但气氛却并没有尴尬,反而有一种暧昧的电流在无声的电波中流淌。
“林知夏。”
过了半晌,刘宇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委屈,“横店分开的时候,你说‘合作愉快’。这半个月,我发朋友圈你从来不点赞,发消息你回得比蜗牛还慢。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我们大编剧生气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这半个月来,他在北京熬夜录歌,发深夜的朋友圈配文是“北京的夜很冷”,而她却在丹东假装没看见。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她。
“对不起……”林知夏低声说道,“我……我在整理旧剧本,有点忙。”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刘宇宁似乎也没打算拆穿她,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忙没关系,但别不理我。哪怕只是回个表情包,我也能知道你还活着,没把我忘了。”
林知夏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我怎么会忘了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刘宇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得寸进尺地追问。
“我说,我……”林知夏咬了咬牙,刚想再说一遍,却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刘哥!你怎么在这儿?导演找你呢!”是助理的声音。
刘宇宁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把手机捂在胸口,对着那边喊道:“就说我去抽烟了,马上回去!”
挂断前,他迅速对着电话说道:“等我,挂了。这顿电话粥,改天见面了再补回来。”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知夏听着忙音,握着手机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虽然只说了几句话,虽然中间有插曲,虽然他还是那么喜欢得寸进尺。
但她心里那堵筑了半个月的墙,彻底塌了。
北京的夜再冷,似乎也因为这一通电话,变得温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