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机场贵宾厅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银色的飞机正拖着尾灯滑入跑道。林知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锦瑟华年》下个月的宣传排期表,密密麻麻的色块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
“林姐,那边来电说,刘老师的飞机刚落地,还有十分钟到接机口。”助理小陈抱着一摞物料单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听说他刚从国外录完综艺回来,这可是连轴转的第三天了。”
林知夏合上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通知司机把车开到贵宾通道,另外,车里备点温水和简单的三明治,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补品。”
“刘老师不是不吃生冷的吗?三明治会不会……”
“他只是不吃凉的,不是不吃东西。”林知夏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点落地,按照刘宇宁的作息,估计今晚又要熬到凌晨。
十分钟后,贵宾通道的门被推开。
刘宇宁推着一个简单的银色行李箱走了出来。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显得整个人清瘦了不少。或许是长途飞行的缘故,他的步伐略显沉重,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刘老师。”林知夏迎了上去,伸手想要接过他的行李箱。
刘宇宁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看清是她后,眼底的防备瞬间化作了温和的笑意。他放慢脚步,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林老师?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助理过来就行吗?”
“怕他们照顾不周。”林知夏没等他拒绝,直接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车在外面,先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早会。”
刘宇宁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哪有什么早会,我这人最怕开会,能不能推了?”
“不能。”林知夏头也不回,语气坚定,“OST的试听会,你这个主唱不去,谁去?”
提到工作,刘宇宁沉默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知夏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的状态。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他并没有立刻闭眼休息,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借着车顶微弱的灯光,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还没休息?”林知夏忍不住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刘宇宁笔尖一顿,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倒倒时差。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脑子还挺清醒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这不是下周要录OST嘛,我琢磨着能不能加点和声的层次感,光靠录音棚里的机器,总觉得少了点人味儿。”
林知夏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心里既无奈又有些心疼。这个男人,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活得比谁都小心翼翼,仿佛只有不断地打磨作品,才能在这个名利场里站稳脚跟。
“人味儿是靠休息养出来的。”她转过身,从后座的保温袋里拿出一杯温热的豆浆递过去,“喝点热的,别把胃搞坏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刘宇宁看着那杯豆浆,愣了几秒,随即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眼底的笑意渐渐蔓延开来。
“谢了,林老师。”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连带着那颗紧绷的心也慢慢舒展,“你这宣传总监做得比我妈还细致。”
林知夏耳根微微一热,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少贫嘴,我是怕你生病耽误工期。”
车内陷入了一阵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刘宇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老师,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这些歌迷的。”
林知夏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刘宇宁指了指窗外,“这个城市睡了,那个城市醒了。我在东八区熬夜,他们在西八区看直播。我喝着豆浆,他们吃着早饭。我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却又隔着半个地球。”
林知夏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人,内心深处竟然有着如此细腻的共情能力。他不是在抱怨工作的辛苦,而是在心疼那些跨越时差支持他的人。
“这就是娱乐圈的常态。”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份理解和温柔,“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给他们的,是真诚,是作品,是能跨越时差的力量。”
刘宇宁看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路灯流动的光影,像是一片深邃的星河。
“或许吧。”他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有时候,我觉得能遇到像你这样懂工作、也懂生活的人,才是我最大的运气。”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转过头,假装整理文件:“刘老师,你是不是太累了,开始说胡话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释然和疲惫。
“可能是吧,倒时差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林知夏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重新闭上眼睛的男人,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一夜,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停靠点。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工作伙伴”的窗户纸,在这深夜的车厢里,似乎被夜风悄悄吹开了一角。